第二十二章 唯壹的出路
苗疆蠱事 by 南無袈裟理科佛
2025-3-30 21:03
這慈祥老婦人驟然變臉,眼神陡然淩厲起來,把我給嚇了壹跳,下意識地往後面坐去,當屁股挨到了蒲團,這才臉色難看地笑道:“呃,老奶奶您認識我?”老婦人的身子前傾,臉上的表情顯得是那麽的僵硬和刻板,壹字壹句地冷淡說道:“把妳臉上的面具給取下來,讓我看看妳本來的面目!”
我摸了壹下臉上那仿佛是木質的面具,然後看了許鳴壹眼,他點了點頭,示意我照著做。
雖然不明其意,但我還是將面具給取了下來,當看到我的面容壹點壹點地露出了來,她的表情反倒是顯得比我更加害怕,也下意識地往後推去,喃喃自語地說道:“不對,不是他!不對,是他,原來竟然是他……”
我不知道老婦人口中的“他”到底是誰,也不明白這個老婦人到底有沒有確定我是不是“他”,壹切反正都非常繞,繞得我頭壹陣激烈地疼,完全懵在了這裏。過了好久,那個老婦人終於回過神來,長長地吸了壹口氣,然後狠狠地剮了許鳴壹眼,說妳這個小子,盡給老婆子出難題,我還以為是什麽舉手之勞的事情,結果竟然會這樣子。
許鳴被責怪了也不敢惱,陪著笑臉道:“奶奶,要不說妳本事大,人又心善呢,不找妳找誰啊?”
兩人說了幾句話,那老婦人這才扭過頭來與我說:“按理說妳的事情,本來不應該我來管的,不過既然求上了我的門前,我也不能把妳們趕出去。來吧,讓我先看壹看妳是怎麽過來的,然後再決定妳以後的路吧……”
她說著話,又把手指放在嘴巴裏面,沾了壹些唾沫,然後伸到我的面前來,在我的腦門上畫了壹道古怪的符文來。
說來也奇怪,當她那又尖又銳利的手指貼在了我的腦門上面的時候,我所有的思緒仿佛全部都被堆積到了壹起來,然後陡然裂開了壹個縫,大壩決堤壹般地朝著外面湧去,而我眼角的余光之中似乎看到頭頂上生出了許多光華來,仿佛我此刻已然頓悟,立地成佛,生出了那些光怪陸離、五光十色的圓環光華來。
然而這僅僅只是壹瞬間,壹股颶浪壹般的精神沖擊直接將我拍打在沙灘上,我的雙眼壹黑,幾乎就要昏死過去。
我咬著牙扛過了這壹下子,不過更兇猛的壹浪繼續打來,連續十幾下之後,我“啊”壹聲叫喚,直接跌倒在地上,感覺自己雙肩之上扛著的並不是壹個腦袋,而是壹鍋湯汁滾冒的火鍋,咕嘟咕嘟地翻騰不休。我的眼睛和鼻孔處都有些癢辣,下意識壹抹,盡然全部都是血,這情形嚇得我壹下子就站起來,結果雙腳壹軟,人又栽了下來。
瞧見我這般模樣,那老婦人將袖子壹揮,仿佛清風拂面,卻是將我身上的布置給撤去了。
當我再次爬起來的時候,時間仿佛過了好久,我看見許鳴也已經將面具取了下來,他和那老婦人壹臉無奈地看著我搖頭,我的心中發涼,說到底怎麽回事,我剛才是怎麽了?
老婦人看著七竅流血的我,嘆了壹口氣,說送妳過來的那個人,在妳身上做了很強的禁制,防止有人追溯回妳前來的通道,送妳回去。這種禁制十分兇猛,如果我強行解開的話,或許能夠推衍出來,但是那個時候的妳也早就已經魂飛魄散了,得不償失。那個人好厲害的心思,我估計他應該是想讓妳永遠都待在這個地方,或者前往幽府返生吧?
聽到老婦人遺憾的話語,我的心壹陣收縮,她所說的那個人,其實就是洛十八,我的前世。
洛十八他通過在老宅的布置,以及我前往五個耶郎祭殿時所吸收的獨特能量和符能,構建出了耶郎大聯盟時期最真實存在的靈魂祭壇,讓我前十八世都重生而立,在最後的關頭又將我給直接拍滅,送到了這裏來,而他居然還在我的身上做了這等禁制。
他最終的目的,難道是想要靈魂奪舍,將我的身體給占據了去麽?
還是說他想讓我來到這兒來,將邪靈教的消息傳遞給我?
我的腦子裏亂哄哄的,下意識地問,說難道我就沒有辦法回陽還魂了麽?
那老婦人看了我壹眼,笑了笑,說所謂有因必有果,意思是說這世間其實是有無數的線索組成的,只有理清了這些,才能夠讓妳平安回到身體裏,不至於被無邊罡風吹滅。不過大道無常,遁去的壹,必然都會有變數存在,從這兒往東,直走百裏,那兒是此處與幽府的交界,有壹條生死河、陰陽界,如果妳成功地闖過去了,那麽說不定也能夠重回人世——不過這個方法極為兇險,除了少數極為幸運者,很少有人能夠闖得過;而且即便闖過了,那靈魂也會有可能受損,發生許多變故……
他這般說著,我突然想起了虎皮貓大人,那肥鳥兒的前世就是屈陽,而它自稱是從幽府返回來的大拿,可見當年它也是走了此道,而即便如此,它的記憶也受損嚴重,而且還錯投了身,至今只能寄身於壹頭癡肥的大鸚鵡身上,難道我現在也要走上大人的老路麽?
我能夠闖過去麽?即便是闖過去了,我會不會也像虎皮貓大人壹樣,變成我根本就想象不到的存在?
不過如果我也變成壹頭癡肥的鳥兒,小妖她會不會嫌棄我呢……
我的腦海裏面亂糟糟的,不過聽到老婦人說起這是回去的唯壹方法,我也只有咬著牙硬拼了,站起身來,朝著她深深鞠了壹躬,表示感謝,然後小心地問道:“得蒙大恩,不勝感激,不曉得能不能請教壹下老奶奶您的尊號,說不得以後還得初壹十五三炷香奉上,以表謝意……”
我說得恭謹有禮,那個老婦人臉上也露出了壹絲笑容,擺擺手說不用了,老婆子我在這裏待得太久,都忘記自己的名號了,妳若有心,跟著許鳴叫我壹聲奶奶即可,其實如果為了穩妥,我還是建議妳不然就留在這裏既是,若是真的要闖生死河,只怕魂飛魄散,也猶未可知呢。
我念及平生的親人和朋友,眷念卻越發地執著起來,並沒有聽勸,而是再次鞠了壹躬,然後毅然離開了此處。
我出了這殿宇,又打牌樓之前走過,許鳴這才追了上來,拍著我的肩膀勸道:“陸左,妳不要沖動,這些年來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的人太多太多,當曉得回不去了之後,他們大部分都選擇生活在了這裏,只有少部分人選擇去闖,然而卻沒有聽說有人能夠越過去——妳且等等,再有壹個多月我們也要回去了,到時候我或許能夠帶著妳壹起回去,雖然這裏面會有變數,但總比妳現在孤註壹擲的行為要好得多……”
看著許鳴壹副焦急的表情,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說兄弟,妳為我做的夠多了,感激的話我不多說,放在心裏面就行了。我如果不趁早趕快回去,那麽即使以後還能夠回去,那個時候的我也已經不再是我了,而至於成功的例子雖然不多,但是我卻曉得有壹個。
許鳴認真地看了我壹會兒,讀出了我眼神之中的堅毅,終於點了點頭,說好,把面具和這個帶上。
他遞給我壹張羊皮紙,上面用壹種黑色塗料繪出了壹張似是而非的地圖,指著右下角的壹條長河說道:“在這裏,就是生死河、陰陽界,希望我回去的時候,還能夠再見到妳。”我將面具帶上,然後收起羊皮紙,拍了拍他的肩膀,說好的,不過我還是希望回去之後,大家永遠還是不要再見面。
我和許鳴在牌坊下面分了手,然後根據地圖的方向,朝著鎮子東邊跑去,因為他給我的面具,倒也沒有遇到什麽麻煩的地方,壹路上我瞧見不少的人,他們說不上是人,又或者鬼魂,仿佛尋常壹樣生活在這鎮子裏,我沒有心思研究這到底是壹個什麽狀態,心思匆忙,朝著鎮子外面跑去。
當我走到鎮子邊緣的時候,瞧見先前圍在鎮口的那些牛頭已然不見了,留下了零落的巨大腳印。
因為牛頭的到來,鎮子裏壹片肅穆,邊緣還有黑甲人在巡邏,我看到鎮口那兒倒是有人出入,於是也從那兒走,誰知先前禿頂兒老頭還在,見到我要出鎮子,摸了摸鼻子,說新來的,出去小心點兒,別給那些氣哄哄的畜生給撈到便宜了。
我不曉得他這是善意的提醒,還是警告,只是欠了欠身子,然後默不作聲地離開。
出了這個鬼鎮,我按照地圖,開始朝著東邊的方向疾走,腳步不停,很快就走出了很遠的距離,回過頭去,只見小鎮的燈光依舊還在,不過卻越發地微弱了。
我嘆了壹口氣,情緒萬千,不過也來不及收拾,準備著繼續趕路,然而就在這個時候,眼角突然出現了壹道窈窕倩影,攔住了我的前路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