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 誓言
巫頌 by 血紅
2018-8-30 14:19
朦朧的月色下,夏侯騎著麒麟跑在最前,後面跟著刑天家幾兄弟以及壹千黑厴軍士,壹路煙塵滾滾,披星戴雲(此時天空沒有月亮),日夜兼程,人不歇,馬不停的朝篪虎族所占據的山林奔去。黎巫盤膝坐在夏侯身後,壹團綠光從她手上發出,籠罩了整個騎隊,讓那墨麒麟和黑厴不僅奔跑的速度增快了十倍,更是體力源源不絕,趕路的效率大大提高了。
唯獨就苦了刑天大風他們,這壹路顛簸啊,就算他們也受不了了,那黑厴跑起來,可沒有墨麒麟這等平穩。
壹路上,就只能聽到黎巫大聲的催促:“妳們還算大夏的巫麽?怎麽趕路還作出壹副苦臉來?”
諸人氣煞,她盤膝坐在夏侯身後二尺的地方,就連撲面而來的勁風都被夏侯高大的身軀遮擋住,那墨麒麟又是平穩如同青雲壹樣,她哪裏吃到壹點的苦頭?但卻沒人敢出口反駁,夏侯知曉她的身份,刑天大風兄弟幾個,卻是對黎巫的實力起了疑心:如此長時間的替坐下坐騎補充體力,加持巫咒,就算是壹名二鼎大巫,也不該有這種實力罷?
兄弟幾個在坐騎上拼命的相互丟眼色,想要盤算出黎巫的身份來。刑天玄蛭甚至都懷疑自稱旒歆的這女子,會否是黎巫殿某位大巫的私生女,才會擁有和她鼎位不符的實力,可是卻也不敢大膽到猜測這女子就是黎巫本人。
如此奔波了數日,在刑天大風他們的大腿都開始發木發脹,快要受不住那頻率極高的顛簸,坐下的黑厴和玄彪都開始口吐白沫,將要力竭而亡的時候,夏侯突然拍了壹下墨麒麟的腦袋,大吼壹聲,讓整個隊伍都停了下來。
前方壹片山林茂盛,滾滾水汽濃霧中,那墨綠色的山林近乎發黑。壹道道震天的猛獸咆哮聲從山林遠近傳來,洪荒曠野,莫過如此!夏侯出神的看了壹眼前方的山林,突然大聲吼道:“再過去三十幾裏,就是我家的村子了。”
白已經猛的跳了起來,化為壹道白光,壹路順著那參天古木,急速朝村子跑去。壹邊跑,白壹邊發出了大聲的咆哮,那叫聲震得所過之處的古木劇烈震動,無數的樹葉紛紛揚揚的撒了下來,仿佛壹場大雨。白那充滿了野性吼叫的獸咆,引得遠近無數自恃實力不弱於壹頭貔貅的兇獸同時大聲吼叫,發出了挑戰的聲音。
夏侯的臉色壹下就難看了起來,在山林中,就算是真正的山林之王,也不敢發出長嚎同時挑戰這麽多的兇獸,眼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山林,因而變得無比興奮的白卻是忘記了這個忌諱,壹陣胡亂的吼叫後,怕是方圓百裏內所有強大的自認為可以和壹頭貔貅拼殺的兇獸,都會聞聲而來。“這家夥,可給我們找了不小的麻煩啊!”
還沒等他想好是直接帶人逃回村子,避開這些野獸,還是幹脆仗著手上的強大軍力,把那些趕來的兇獸全部屠殺了,那黎巫已經壹聲輕笑,眉心處突然壹團晶瑩如水晶的綠色光點射了出來。壹圈圈溫和的綠色光紋朝著四面八方擴散了開去,那遠遠近近的古木同時散發出厚重的綠光,這綠光蔓延開來,瞬間方圓數百裏的山林,盡被壹層綠色光罩籠罩。
所有被綠光籠罩的山林裏的兇獸,同時閉上了自己的嘴巴,乖乖的匍匐在了地上,瞇著眼睛享受那綠光中強大的生命力量。
黎巫渾身散發出綠色的光芒,輕輕的從麒麟背上飄了起來,狠狠的壹腳踩在了夏侯腦袋上喝道:“蠻子,還不快點帶路?早點找到妳們的族巫,我問問那巫魂草到底在哪裏。”
無數綠色光點從遠近的大樹、野草上飄了出來,很溫和的滲入了刑天大風他們的體內。壹時間,所有連續趕路了好幾天的黑厴軍士以及那些坐騎,同時精神壹振,消耗的精力瞬間補滿。那綠光中蘊含了巨量的生命能量,讓刑天大風他們這幾個鼎位的巫武體內巫力壹陣蕩漾,竟然隱隱有突破當前限制,直達下壹境界的沖動。
刑天大風駭然:“起碼是七鼎大巫!”
刑天玄蛭咬著嘴唇低聲嘀咕道:“不止,這是黎巫殿最強的巫咒‘神降咒’,看她的實力,起碼是八鼎之上!黎巫殿有這麽年輕的八鼎大巫?”
夏侯也是精神壹振,哈哈大笑了起來,重重的錘打了壹下坐下墨麒麟的腦袋,那墨麒麟‘吭兒’壹聲大吼,撒開四腳朝前跑去。這裏山林茂密,地勢崎嶇,卻是沒有現成的路徑的,墨麒麟腳踏風雲,壹溜煙的就沖出了老遠,卻苦了那緊跟在後面的千多匹黑厴、玄彪。
眼看著自己的坐騎踉踉蹌蹌的差點被幾根伸出來的樹藤絆倒,刑天大風不由得大是惱怒,低聲抱怨道:“下次再出征,可要從家裏好好的挑選幾頭坐騎出來。看看篪虎,他騎著墨麒麟,我們就騎這黑厴,算什麽呢?”
幸好僅僅是跑出去了十幾裏地,他們就到了篪虎族人經常活動的地域內,那裏的雜草、亂木都被砍伐壹空,地面平坦了不少。而且夏侯終於找到了那條自己家村子裏通往外界的小道,雖然依舊是坑窪不平,卻也足夠大隊騎兵行動了。當下騎隊的速度又提了起來,急速朝村子奔去。黎巫渾身籠罩在綠色光芒內,仿佛山林中的精靈,飄飛在夏侯身邊,嘴裏壹疊聲的催促著。
突然,前面傳來了白壹聲撕心裂肺的慘叫,雖然隔著還有好幾裏路,但是夏侯卻從這自幼壹起長大的夥伴叫聲中,聽出了近乎絕望的狂暴情緒,那是壹種深沈的,無法形容的,因為極度的悲哀而帶來的深沈絕望。絕望之後,那蘊藏在貔貅體內的殘酷血性瞬間爆發,這才讓白發出了那麽可怕的,震得大地都微微發抖的吼叫聲。
夏侯的臉色壹下就變了,他大吼壹聲,狠狠壹拳砸在了那墨麒麟的腦袋上。那墨麒麟憤怒的咆哮了壹聲,被主人連續在腦袋上咂了幾拳,他也發怒了,當下腳下升起四團火光,速度猛升了十倍,倏忽間就飄出去了老遠。
黎巫臉色微微壹變,仔細聆聽了壹下白壹聲接壹聲的瘋狂嚎叫,不由得兩道秀眉蹙在了壹起,綠光壹閃,反而還超出了夏侯幾步。
刑天大風、刑天玄蛭兄弟幾個同樣臉色壹變,他們在白的嚎叫聲中聽出了濃濃的殺氣,他們立刻放棄了坐下坐騎,身上冒出了各色光芒,旋風壹樣的朝前追了過去。他們的速度比起墨麒麟僅僅是慢了壹線,卻又比黎巫慢了太多了。
那剩下的壹千名黑厴軍士兵同樣臉色變得無比嚴肅,自然而然的分成了前中後三隊,已經擺開了隨時準備沖鋒廝殺的勢頭。
夏侯家村子村門外,那兩個小土坡夾著的小道正中,用幾根樹樁子插著幾具奇怪的骷髏。從那完整的骷髏架的形狀上看來,那分別是壹頭牙狼、壹頭劍齒虎、壹頭暴熊、壹頭角牛、壹頭風豹、壹頭大猛獁的骷髏。
黎巫厭惡的繞過了那幾具骷髏架子,猛的跳上了壹個土坡,朝村子裏看了過去,她的身體壹抖,猛的僵硬在那裏。
夏侯壹聲怒吼,身體化為壹團黃色歷芒,仿佛壹塊隕石,重重的砸落在黎巫身邊,濺起了無數的土塊石屑,同樣雙目精芒激閃的看了進去。
刑天大風、刑天玄蛭兄弟幾個則是呆呆的站在那幾具骷髏架子旁邊,刑天磐突然大吼起來:“操!怎麽會有東夷人的屠殺號令在這裏?”
壹拳把那巨大的猛獁骷髏架子砸碎,刑天大風風壹樣沖進了村子裏,立刻又被那腐臭的屍氣給沖得倒退了幾步。瞬間的功夫,他就被眼前的那壹幕驚呆了:夏侯的老家,這個篪虎族人聚居的村子,已經是成了壹片死地。目所能及的地方,所有的木屋都被燒成了通頂的廢墟,地上橫七豎八的躺下了不知道多少插滿了箭矢的屍體。看那屍身都爛得皮開骨穿的樣子,這些人顯然已經死去了多時。
刑天玄蛭強行忍住那刺鼻的臭氣,大步的走到了壹具屍體旁邊,隨手拔出了壹支漆黑的三棱透骨箭,怒道:“東夷人中很少動用的毒箭,箭矢上帶的巫毒讓屍體腐爛的速度減緩,也正是屍骨帶毒,才沒有被蟲蟻鳥獸給吃了。”
回頭看了壹眼那幾具骷髏,刑天玄蛭臉上閃過壹片肅殺之氣:“夷虎族人,只有夷虎族人中的壹小支,才喜歡在箭矢上淬毒。”
眨巴壹下眼睛,刑天大風擡起頭,看著那站在小土坡上的夏侯,大聲問道:“篪虎,妳還好罷?”
話音剛落,壹條白光已經從村子裏面撲了出來。渾身肌肉膨脹,眼裏淌出兩條血淚的白大聲吼叫著,猛的撲到了夏侯身邊,壹手拉著他就往村子裏面跑去。夏侯突然仰天發出壹聲瘋狂的嚎叫,重重的壹腳在地上跺出了壹個深達數丈的巨大窟窿,邁開兩條長腿,猛的朝村內狂奔。
壹路上,到處都是渾身插滿了箭矢的篪虎族人的屍體,全部都是精壯漢子的屍身,卻看不到壹具敵人的屍體,想必已經被東夷人帶走。
夏侯路過自己家的木樓,那木樓卻早就被燒成了平地,地上殘留了幾支被劈斷的長弓,顯然東夷人在這裏受到了極其暴烈的反抗,他們並不是全身而退。地上、附近的石頭上、左近的石墻上都有無數的刀痕劍痕,更還有箭矢深深的陷入了石塊內,所有的痕跡都朝著巫公居住的石屋那個方向去了。
白猛的壹骨碌滾在了地上,連滾帶爬的沖到了族巫那已經徹底倒塌的石屋前,猛的跳到了地上壹具特別高大的屍身上,抱著那屍身僵硬的軀體大聲嚎哭起來。壹滴滴血淚從白的臉上流淌而下,滴在了那屍身腐爛的臉上,看起來好不慘人。
夏侯腳步猛的踉蹌起來,突然他腿壹軟,整個在地上翻滾了幾下,喉嚨裏‘咯咯’了幾聲,卻半天發不出聲音。和白壹樣,夏侯連滾帶爬的朝那高大的身軀滾了過去,突然壹口血塊就從嘴裏噴了出來,隨後才發出了那恐怖的尖銳的叫聲:“阿爸,我是暴龍啊!”
前世的身份瞬間被夏侯遺忘,那個前世特工的身份已經不為現在的夏侯記起,現在控制他所有靈智的,就是那個僅僅十七八歲的蠻族少年。他猛的撲在了那篪虎貅的屍體上,看著篪虎貅胸口那個貫穿的尺許寬闊的巨大傷口,猛的發出了瘋狂的嚎哭。夏侯撫摸著篪虎貅依稀可辨的面孔,眼角突然炸裂,壹道道血淚頓時噴射而出。
白同樣抱著自己的腦袋壹陣的嚎啕大哭,壹邊痛哭,白壹邊拼命的廝打著身邊的壹切。狂性大發的白渾身白光閃動,身上鱗片則是直接變成了深沈的金色,十根利爪猛的從爪子上彈出來,仿佛壹座金屬旋風,瞬間撕碎了方圓十丈內的壹切物品。就連那石屋外躺著的數十具篪虎族人的屍體,也在那白色的旋風中化為粉碎。
白仰天長嘶,雙目中血光射出了足足有三尺多遠,胸口急驟起伏的白突然‘咯咯’了兩聲,壹口氣喘不過來,它仰天吐出了壹道血箭足足噴出了三尺多遠,怪眼壹翻白,重重的倒在了地上。
急速飄進來的黎巫身體壹閃已經到了白的身邊。眼看到白因為激怒攻心並且悲傷過度,居然活活氣得吐血暈倒,黎巫不由得點點頭,揮手間壹道綠光射進了他的身體,強行鎮壓了白體內紊亂的金性真元,護住了他全身的經脈。
夏侯則是把篪虎貅的身體抱在了懷裏,仰天瘋狂的長嘯。生平第壹次,夏侯體內的先天之氣毫無保留的透體發出,連同他的巫力壹起,匯聚成了壹種變異的朦朧的半透明的古怪能量,沖天而起。
壹道半透明的,仿佛水波壹樣急速顫抖的能量光柱直沖進了天空的雲層,擾亂了天空氣流的運轉,那密雲頓時翻滾起來,強大的能量氣息翻翻滾滾的傳了開去,吸引了更多更強的天地之力急速朝這邊匯聚了過來。夏侯的神識無意識的朝著四周瘋狂擴散,就好似漩渦壹樣,掠奪性的搶奪著他神識所能碰到的所有元氣。
刑天大風他們面色壹變,倉皇的退後了好幾步,不敢靠近夏侯身邊十丈之內。僅僅是巫力,刑天大風他們比夏侯還要強上些許,可是加上夏侯體內那精練無比的先天之氣,夏侯此時的能量反而超過了刑天幾兄弟壹個數量級。按照‘射日訣’心法驅動的古怪能量,完全按照‘射日訣’掠奪的本性,不會放過身邊的任何能量。
在刑天大風他們看來,現在的夏侯就是壹個能量黑洞,正在公然打劫,並且甚至還有直接搶奪其他人體內巫力的趨勢,這種情況下,他們怎麽敢靠近他?也只有實力超出夏侯太多的黎巫,還依舊滿臉輕松的站在夏侯身邊,看著滿臉血淚的夏侯發楞。
瘋狂、暴虐的狂躁氣息籠罩了夏侯,夏侯的眼睛裏滿是壹片血紅,這已經不是修煉巫力所帶來的那種血光,而是實實在在的兩顆眸子都被血絲覆蓋住才出現的異相。夏侯現在所想到的,除了殺人,就是殺人,但是要說妳要此刻的他明明白白的告訴妳他要殺誰,他自己也都不清楚。他整個人的神誌,就已經不清醒了。
抱著篪虎貅的身體在地上壹陣胡亂的蹦跳,夏侯嘴裏發出了含糊不清的吼聲。刑天大風他們連同黎巫在內,沒壹個人能聽懂夏侯用前世漢語吼出的誓言:“父精母血,我得重生;不報此仇,何以為人?”
是的,夏侯不是這個世界的人,但是他身上流淌的,依然是這個世界的血,來自於篪虎貅以及夏侯母親的血。這份血緣,是夏侯無法拋棄也無能拋棄的。這份血緣,是夏侯在這個世界上唯壹的關礙。
滿是血絲的眼睛茫然的朝著四周掃視了壹周,那巫公倒塌的石屋廢墟上被立起了壹根石柱,石柱的頂部,那齜牙咧嘴顯得無比猙獰的頭顱,分明就屬於巫公的。東夷人用他們最汙辱性的手段,宣告了壹個村落的徹底滅亡。
而石屋的後面,那壹大片平地上,更是豎起了壹根巨大的,無法形容的古怪物事。壹根高達十幾丈的木樁,所有村子裏的婦孺都被釘在了那木樁上。每個人都是被橫七豎八的十幾支長箭生生的釘在那木樁上的,如此密集的長箭,以致於屍身都腐爛了大部分,卻依然在木樁上沒有掉落下來。所有的婦孺無壹幸免,屠殺令之下,向來是牲畜都不留下。
夏侯眼前壹陣的幻影閃動。
剛剛出世時,那群抱著自己哈哈大笑的篪虎族人。那拎著自己的小雞雞好奇的逗弄的巫公等人。
剛剛長大壹點時,強行給自己肚子裏灌進壹大碗烈酒的篪虎貅,以及坐在旁邊默默的給自己嘴裏填上壹塊粟餅的阿姆。
再大壹點,有力氣自己走路了,就逼著自己舞刀弄劍的篪虎貅,以及抓起自己狠狠的抽打壹陣屁股,要他趕快回家吃飯的阿姆。
三四歲的時候,按著自己的腦袋,逼迫自己吃下碗裏那小山壹樣獸肉的篪虎貅,以及微笑著勸自己多吃粟餅的阿姆。
村裏所有的人的影像,壹幕幕的在夏侯眼前飛速閃過。最後他還看到了,自己那蹣跚學步的弟弟妹妹。
而所有的人,如今都變成了屍體,冰冷的倒在地上,並且已經腐爛得看不出臉來。
黎巫看著夏侯那呆滯的血色雙眸,也不見她掐訣引印,只是嘴裏輕輕的喝了壹聲:“引靈,現。”
壹道朦朧的青光突然籠罩了方圓數十丈的範圍,那青光中壹陣人影晃動,緊接著就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。清晰的畫面在身邊活動了起來,可以看到正好是篪虎貅率領壹批族人,手持大劍砍刀,在石屋外和來襲的敵人拼命的場景。滿天的箭矢如雨落下,篪虎貅身邊的族人壹個個的倒在了地上,只有篪虎貅渾身閃動著壹層極其黯淡的光芒,在滿天箭矢下靈活的躲閃著。
壹個個東夷人射光了隨身的弓箭,拔出了手上的短刀朝篪虎貅撲了上來。篪虎貅露出了猙獰的笑容,發出了可怕的笑容,臉上胡須壹陣抖動,以命搏命,用身體硬擋住了那些東夷人的短刀,自己的大劍也重重的從敵人身上滑過。滿天都是殘肢斷臂橫飛,篪虎貅瞬息間的功夫,已經殺死殺傷了十幾名東夷族人。
夏侯呆呆的看著那青光中奮力拼殺的篪虎貅,兩行純粹的鮮血從眼角慢慢的滑落了下來。
光影內,突然有壹名身材高大頭上插著三支金色羽毛的東夷箭手閃了出來,他看著渾身是血的篪虎貅,隨手抽出弓箭,筆直壹箭朝篪虎貅當心射去。那等同三鼎大巫身份的三羽箭手射出的長箭,似乎不受任何阻礙的,震碎了篪虎貅手上的大劍,在他胸口上穿出了壹個大大的窟窿。篪虎貅渾身壹震,慢慢的倒向地面,就在他倒下的同時,數十支長箭猛然襲來,把他射成了刺猬壹般。
壹層血光在夏侯身上流動,夏侯瘋狂掠奪過來的超過他身體承受極限的元氣,幾乎都要讓他身體崩潰了。
黎巫眼看得夏侯的情況不甚對勁,就要出手打暈他去。夏侯卻突然微微壹笑,慢慢的把篪虎貅的屍身放在了地上,眼裏已經是壹陣的清明。前世受到的嚴酷訓練,讓夏侯強行壓制住了心頭的暴虐怒焰,雖然已然是怒火沖天、悲意若海,但是起碼在外表看起來,夏侯已經是清醒了過來,不復剛才渾渾噩噩的模樣。
眼裏的血絲飛速褪去,夏侯體內土性元力急速修補上了炸裂的眼角,嘴裏又吐出了幾塊血塊來。
喘息了幾聲,夏侯臉上露出了讓刑天大風他們不寒而栗的溫和笑容,猶如尋常壹樣淡淡的問道:“這東夷人很有錢麽?射出去的弓箭,他們也不收回?”
刑天玄蛭小心的看著夏侯,謹慎的思考了壹陣措辭後才回答他:“這是東夷人在立威,下了屠殺號令後,東夷人的箭矢是從來不收回的。他們,唯恐別人不知是他們幹的。”
夏侯聞言點點頭,溫和的說道:“原來如此,立威?嗯,這蠻荒,可屬大夏管轄?”
刑天大風搖搖頭:“南方蠻荒,雖然各族受我大夏巫教遙控,卻不是我大夏領土。”
低頭沈吟了壹陣,夏侯低沈的問刑天大風:“若,我要向刑天大兄借壹支軍隊,滅了東夷人,可有指望?”
刑天大風苦笑:“滅東夷?難。若只是滅東夷的幾個部落,易事爾。若我等兄弟能在族內掌權,自能分派壹軍,替篪虎兄弟報此仇怨。”
對著刑天兄弟幾個展顏壹笑,夏侯深深、深深、深深、深深的吸了壹口氣,淡淡的說道:“請壹起來的兄弟們幫我把族人的屍體都埋了吧。刑天大兄,還請妳派幾個人去四周探訪壹下,看看我篪虎族其他的幾個部落,是不是也被滅了。夷狼族人?好,很好。東夷人,更好。”
轉身走向了黎巫,滿臉笑容的夏侯,卻把黎巫嚇得退後了幾步,驚問道:“妳找我作甚?我可無能替妳復仇的。”
夏侯臉上的笑容更加古怪了,那淡淡的笑容下掩藏著濃濃的煞氣,就好似壹層玻璃後那無數惡魔壹樣。黎巫何曾見過這樣可怕的表情?雖然明知自己舉手之間能把數萬個夏侯化為飛灰,她依然本能的朝後退了又退,不敢靠近現在的夏侯。
朝黎巫躬身壹禮,夏侯陰沈的說道:“不報此仇,我篪虎暴龍何以為人?這篪虎的姓氏,卻是用不得了。故我想以大夏的形式為姓,不知旒歆妳認為可否?”
黎巫眨巴了壹下眼睛,鼻子聳了壹下,又飄上前了幾步。“妳想以大夏的名號為姓?作甚問我?”
夏侯微笑:“原來沒有規矩,如此就好。”
黎巫茫然的看著夏侯,大夏的大王可沒有定規據說不允許用夏為姓氏,上古巫族,對這些形式主義的東西,不甚註意。黎巫卻是不理解,夏侯唯恐自己改姓夏了,犯了前世所謂的避諱之類的罪過,白白給人找上門來。
不過,黎巫還是不明白,夏侯為什麽要改姓,難道就是因為仇怨未報,所以恥於使用自身的名號麽?
古怪的笑了幾聲,夏侯仰天淡淡的說道:“如此,以我父、母、族人,以及我族祖宗先靈之名起誓,我篪虎暴龍,如今改名夏——頡,若不報此血海深仇,我夏頡誓不為人。”
黎巫皺了壹下眉頭,想要說什麽,卻又沒有開口。‘頡’這個名字,卻是上古造字的倉頡所用,對於上古之民來說,這個名字擁有壹種智慧、神聖的味道在裏面。她看夏侯,怎麽看也就是壹個肌肉充足腦漿缺少的蠻人,怎麽能使用這個字呢?
但是此情此景之下,黎巫卻也不好對夏侯有任何責怪之言了。
“從今天起,我就是夏頡。”夏侯的語氣很溫和,但是那語調中堅定雄厚的力量任誰都能聽得出來:“夏頡存在的唯壹目的,無非復仇二字。”
“東夷人也好,夷狼部也罷,我誓必盡全力滅之。”
三日後,派出去尋訪其他篪虎族部落的黑厴軍士回報,方圓千裏之內所有的篪虎族人村落盡數被屠殺、焚毀,若沒有意外,夏侯將是這片山林裏,最後的壹個篪虎族人了。
聞得這個消息,夏侯臉色卻是紋絲不變,伺候著突然安靜了不少的黎巫,順利的抓到了那根可以滿山林亂跑的巫魂草之後,壹行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片山林。
壹名身穿漆黑色長袍,頭臉都被遮蓋住的大巫突然隨著壹陣旋風,出現在村落裏。
“可惜,可惜,可憐,可憐!卻不知這部落,就是那娃娃的老家。唔,莫非天神已經有了定數,那娃娃得了射日訣,就是為了日後對付東夷族人的麽?天命,天命!哼。”
這巫低聲嘆息了壹陣,搖搖頭,隨手把夏侯他們制作的粗陋的木樁墓碑又往地下緊了幾寸,搖搖頭,就要離開。
驀然他猛的朝村外樹林猛的壹揮手,大喝道:“好大膽子,還敢來此?”
‘嗡’的壹聲悶響,裏許方圓的壹片密林突然化為齏粉,憑空下陷了三丈多高,露出了孤零零的兩條急促出手防禦的人影來。看那兩人的模樣,正是通天道人派去暗地裏保護夏侯,哦,不,現在應該稱呼他為夏頡的多寶、金光二人。
那巫壹聲厲嘯,低沈的喝道:“東夷人?還敢來此送死,本尊成全爾等。”
大手壹掌,迎著虛空壹按,大半個天空突然黯淡下來,壹支黑漆漆的纏繞著無數電火雷光,直徑超過兩裏的巨大手掌,就猛的朝著多寶和金光當頭壓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