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侯

高月

歷史軍事

雨還在下。
陳慶伸手接了壹點雨水,洗去糊住雙眼的腦漿和膿血,用盡全身力氣將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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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九十七章 夜殺

封侯 by 高月

2023-8-20 22:41

  楊再興匆匆來到寺院,卻不見都統,只見看見壹群僧人和親兵們站在中庭壹道側門前。
  “莊荃,都統呢?”楊再興快步走上前問道。
  “回稟楊將軍,都統跟壹名老禪師去後院了,讓我們不要打擾。”
  “去了多久了?”
  “快壹個時辰了。”
  “去了這麽久,妳們居然還站在這裏?”
  楊再興怒道:“快去把都統請出來,就說趙將軍有重要情報。”
  這時,親兵們喊道:“都統出來了!”
  只見陳慶拿著壹根竹杖從裏面慢慢走出來,臉上還有淚痕,情緒顯得十分低沈。
  眾人都暗道不妙,估計情況不太好。
  陳慶走出來,把竹杖遞給方丈永林禪師,“他圓寂了,至始至終沒有說壹句話。”
  永林禪師接過竹杖,他若有所捂,立刻盤腿坐下,神情肅穆地誦念經文,在他身後,數百名僧人都紛紛跟著盤腿坐下,合掌念經,超度老禪師圓寂。
  “我們走吧!”
  陳慶輕輕嘆口氣,轉身向寺院外走去。
  楊再興已經從莊荃口中得到壹點消息,心中頗為驚疑,壹個閉關二十年的老和尚居然會事先知道都統到來。
  “都統,老和尚告訴妳什麽?”楊再興忍不住問道。
  “他告訴我從哪裏來,又告訴我該往哪裏去?壹切冥冥中早已註定。”
  楊再興撓撓頭,“都統,卑職壹頭霧水。”
  陳慶苦笑壹聲,“其實我也是壹頭霧水,我有太多的疑問他都沒有回答,但他自己卻解脫了。”
  陳慶又回頭對莊荃道:“回頭替我捐壹千貫錢給寶輪寺,以後每年捐壹千貫。”
  “卑職遵令!”
  陳慶目光轉向天空,腦海裏還在回憶中老僧人用水在桌上寫下的最後壹句話,“佛雲,前世即為今生,壹切皆為因果註定,二十年後妳再來見我!”
  這壹刻,陳慶的目光變得更加迷茫了。
  ……
  回到休息之處,天色已經快黃昏了,趙小乙還在焦急地等待。
  “說吧!什麽情況?”
  陳慶已經恢復了常態,情緒也迅速從寺院的落寞中調整回來。
  趙小乙連忙道:“夷陵的八千偽齊軍已經開始撤離,但似乎並不是向襄陽撤離。”
  “為什麽知道不是襄陽?”
  “去襄陽應該走向北的官道,但他們是走向東的官道,很可能是去長林縣。”
  陳慶在壹塊大石上攤開地圖,找到了夷陵到長林縣的官道,距離大概在三百裏左右,騎兵壹天壹夜可以趕到,但步兵至少要走兩天兩夜。
  “他們是什麽時候出發的?”
  “吃過午飯就開始動身了。”
  陳慶收起地圖,對楊再興道:“傳我的命令,全軍收拾物品,準備出發!”
  和老禪師的交流並沒有給陳慶帶來多少慈悲心腸,相反,他心中的殺機更加濃烈了。
  這支進攻夷陵的偽齊軍也參與了對王彥軍隊的圍剿。
  ……
  夷陵縣以東的官道上,壹支八千人的偽齊正在艱難行軍,八千人都是步兵,每人至少背負著四十余斤的行李,包括幹糧、水葫、軍毯、盾牌、弓箭、戰刀和長矛。
  其中最重的是長矛,長矛上還有矛鞘,否則鋒利的矛刺很容易刺傷其他士兵,光長矛帶鞘就有二十斤重,盾牌八斤重,戰刀帶鞘重六斤,弓箭和箭壺也重六七斤。
  還要必須攜帶的幹糧和壹身沈重無比的盔甲,士兵們行軍怎麽能不艱難?
  陳慶為此在去年專門做了改革,除了長矛步兵外,其他軍中的配矛壹律改為短矛,從壹丈三尺改為八尺,矛鞘也取消了,大大減輕了士兵的負擔。
  入夜,士兵著實有點吃不消了,主將荊超下令全軍原地休息。
  精疲力盡的士兵們卸下壹切負擔,不少士兵甚至脫掉盔甲,把皮甲墊在下面,頭盔當枕頭,用毛毯壹裹就呼呼睡去。
  主將荊超卻有些睡不著,荊超原本是宋軍廂軍的壹名都虞侯,是河北主管物資轉運文職將領,後來投降了劉豫,任命為都統制,但他運氣不好,和嶽飛作戰,連吃敗仗,被降職為統制。
  這次他跟隨董先作戰,被安排來攻打夷陵,負責打通峽州通道,但荊超的能力確實比較平庸,面對城墻堅固高大夷陵城,他沒有攜帶攻城武器,竟壹時無計可施,壹心等著後勤運輸攻城武器過來,卻不考慮自己伐木制作攻城梯。
  好在完顏昌來了,取消了攻打夷陵的計劃,讓荊超長長松了口氣。
  董先給他的轉移命令中,明確要求他夜裏安排好防禦,防止敵軍夜間偷襲。
  董先的意思是,要求他夜間紮好大營,圍上營柵、修建哨塔,紮上大帳,派出巡哨,壹切都要正規,這才叫安排好了防禦。
  但說起來簡單,做起來就不是那麽回事了,士兵們背負著四五十斤的行李壹口氣行軍四十余裏,累得已經吃不消了,倒下就動彈不得,連吃飯都沒有力氣了,哪裏還精力去紮營安寨,簡直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。
  不過荊超還是派出了壹百多名巡哨在四周放哨。
  兩更時分,所有的士兵都進入深度睡眠狀態,連主將荊超也睡著了。
  此時就在南面數裏外,壹支騎兵軍隊正在無聲無息向這邊移動,士兵們只要放慢速度緩行,基本上大地就不會震動了,也不會有悶雷般響聲,但會有戰馬的雜沓之聲,最多傳出去壹兩百步左右。
  南面有二十幾名崗哨,此時他們都被宋軍斥候壹壹幹掉,偽齊軍已經失去了外圍警戒。
  騎兵距離營地越來越近,相距只有兩百步了,陳慶甚至已經看到了兩百步外滿地的敵軍士兵。
  他慢慢挺直了腰,驟然喝令道:“給我殺!”
  壹萬騎兵驟然發動了,向兩百外的偽齊軍宿營地殺去,萬馬奔騰,殺氣滔天,壹萬騎兵儼如平空出現的沙塵暴,鋪天蓋地向近在咫尺的偽齊軍席卷而去。
  長矛刺穿了胸膛,戰刀劈斷了脖子,鐵蹄踩碎了骨頭,荒野裏到處是嘶聲慘叫,熟睡中的士兵終於被驚醒,他們嚇得爬起身狂奔,這壹刻,哪怕身體再疲憊也抵擋不住對死亡的恐懼。
  原野裏到處是奔逃的偽齊軍士兵,他們恐懼得大喊大叫,沒命地狂奔,騎兵在他們身後追趕殺戮,毫無憐憫,將他們的身體和恐懼壹起送進死亡的地獄之中。
  如果害怕死亡,就不要成為軍人,在戰場陣亡,壹向都是軍人的歸宿。
  這就是妳死我活的戰場,只有殺戮,慈悲和寬容基本上不存在,就像他們之前屠殺王彥的軍隊壹樣,也是壹樣的斬殺殆盡,毫不留情,只不過現在輪到了他們。
  慘叫聲、哭喊聲響徹壹夜,到天亮時,八千偽齊軍大半都消失了,只有少數聰明人逃進了西北方向的森林,逃得壹條性命。
  宋軍收拾了戰場,焚燒了屍體和輜重,奪取了敵軍的補給,休息半天壹夜後,第三日淩晨,壹萬宋軍騎兵向長林縣方向奔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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