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掃把星

迪巴拉爵士

歷史軍事

天空很藍,連壹片雲彩都沒有。 賈平安記得自己正在市圖書館裏查找唐宋資料,眼前突然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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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7章 朕送別妳了

大唐掃把星 by 迪巴拉爵士

2021-12-3 22:32

  傷口處置好了後,賈平安令人把窗戶打開。
  “悶著沒病也有病。”
  室內空氣不流通,壹鼻子的臭味。
  “如何?”
  程處默在外面探頭,恨不能沖進來看看。
  梁建方壹腳把他踹出去,隨後提溜著他問道:“老程的馬槊殺人,妳的馬槊是玩耍,妳如何能傷了他?”
  程知節持馬槊縱橫多年,什麽樣的狠角色沒見過,竟然栽倒在程處默的手中,讓人不敢置信。
  程處默擡頭不肯說。
  啪!
  梁建方壹巴掌扇去,程處默低下頭。
  “娘的!”梁建方氣得團團轉,“小賈,咱們回去!不管了!”
  老流氓怒了。
  程處默擡頭,半邊臉都腫了起來,“阿耶覺著這樣的日子不快活,神思恍惚,某那壹槊不狠,阿耶卻避不過。”
  梁建方呆在那裏,眼睛眨巴著,突然跺腳道:“老畜生,怕這怕那,那妳活著作甚?不如早死早投胎!”
  眼淚在他的臉上縱橫著,李勣嘆息壹聲,“當年在瓦崗時老程多快活,後來……哎!”
  程處默低頭哽咽,這個事兒他沒有置喙的余地。
  老程先前的娘子是壹個縣令的女兒孫氏,孫氏生了程處默和程處亮,隨後在貞觀二年去了。老程就續弦崔氏。
  這是後娘,他沒法說。
  側面,崔氏站在那裏,雙拳緊握。
  原來是我嗎?
  她想到了程知節對自己的言聽計從,想到了他對自己的那種疏遠……
  原來妳壹直不喜歡這樣的日子,覺著憋屈。
  但妳從不肯說。
  崔氏的眼中多了淚水。
  下午程知節突然發熱。
  郎中面色嚴峻,“這等發熱兇險,若是消不了……家裏就準備吧。”
  崔氏定定的看著他,“就沒有法子嗎?”
  郎中堅定的道:“某在軍中治過無數人,這等傷口導致發熱的……十存二三便是幸運,看天意吧。”
  十個人能活兩三個,這便是傷口導致發熱的死亡率。
  崔氏目光堅毅,“夫君定然能活。”
  “小賈呢?”梁建方去吃了午飯回來,見狀不禁怒道:“他哪去了?”
  “說是回家拿東西。”程處默兩眼發紅,恨不能壹刀把自己剁了。
  李勣不能長久出來,尚書省需要他掌舵,所以就回去了,說是下衙後再來。
  梁建方直接就告假了,李治派了幾個醫官來,並放話說不管差什麽東西,只管開口。
  王忠良來了。
  “盧國公……”
  哎!
  程知節面色發紅,王忠良看了壹眼,問問郎中,然後回宮稟告。
  李治不禁為之悵然,“程知節武勇過人,當年四處征戰,所向無敵。可後來……”
  後來程知節變得越發的沈默寡言了。
  “朕可是那等刻薄之君嗎?”李治不禁發問。
  王忠良瑟瑟發抖,“不是,陛下心胸寬廣。”
  “那為何程知節這般畏縮?”李治覺得自己並未猜忌程知節,他為何這般?
  王忠良覺得皇帝怕是魔怔了,“陛下,在先帝時,盧國公就這樣了。”
  李治扼腕嘆息,“這等名將,不在沙場征戰,卻要在揣測中消磨,何苦如此!”
  “陛下。”外面來人,“蘇定方等人告假。”
  “陛下,許敬宗告假。”
  程知節病重不起的消息傳了出去,那些老將們出動了,瓦崗的老人們也出動了。
  李治擺擺手,隨後去了淩煙閣。
  賈平安回家壹趟,再回來時,見程家外面停了許多車馬,就問道:“都是那些人?”
  門子神色哀傷,“都是些老將,還有瓦崗的老人。”
  這是來見老程最後壹面?
  賈平安心中壹凜,趕緊進去。
  “咬金吶!”
  才到後院,就聽到壹個老人在嚎哭。
  “當年妳縱橫瓦崗,那般大氣,連睡個女人都能和兄弟們分享……”
  賈平安滿頭黑線……
  “如今妳活的這般畏縮,帶累的子孫不敢擡頭,那是什麽富貴?那是禍根!早知如此,妳不如辭官歸家逍遙……”
  這話說的太透徹了,但很不給皇室面子。
  王忠良又來了,大概李治覺得老程熬不過多久,所以讓他來盯著。
  這是老將們才有的待遇。
  崔氏站在外面,那些老將們看著她,目光不善。
  “小賈在哪?”
  裏面壹聲咆哮。
  “來了來了。”
  賈平安並未有什麽傷感的心態,壹溜煙就進來了。
  “現在才來,去哪了?”
  “叫妳不應,這是翅膀硬了?”
  “回頭來老夫家中,讓老夫試試妳的武藝。”
  壹群老東西獰笑著,賈平安只覺得脊背發寒,堆笑著過來。
  王忠良過來問道:“妳這是要作甚?”
  賈平安回身道:“敬業!”
  “來了。”
  李敬業來了,壹手提著壹個酒壇子。
  “這是作甚?”
  梁建方說道:“莫不是讓咱們喝酒送老程?”
  王忠良怒目而視。
  有妳這麽說話的嗎?
  可崔氏無動於衷,程處默等人無動於衷。
  對於這些老將來說,生死都是壹個尿性,沒什麽可忌諱的。
  梁建方看了王忠良壹眼,笑道:“耶耶此生殺人無算,活著就是賺的,若是死了,耶耶去底下尋了舊部,娘的,閻羅王若是叫囂,耶耶連他也殺!”
  噗!
  王忠良只覺得壹股子煞氣撲面而來,想退後,可他代表著皇帝,若是退後半步,回去李治能讓他跪到地老天荒。
  就在此刻,賈平安走了過來,擋在他的前面,說道:“大將軍若是想喝也使得,只是得調壹調。”
  梁建方擺手,“治好老程再說,否則老夫便喝酒陪他走最後壹程。”
  崔氏別過頭去,眼中有淚光在閃爍。
  賈平安拎了壹壇子酒水進去,裏面的郎中詫異的道:“這是何意?”
  賈平安打開壇子。
  壹股子濃郁的烈酒味道就傳了出來。
  那郎中吸吸鼻子,“好酒。”
  “好酒?”
  王忠良進來,幾個老將進來,崔氏想進來都沒地站。
  “這是啥意思?讓老程飲酒?”
  壹個老將嘆道:“這個法子好,以後老夫快死了,就讓……小賈,回頭送老夫幾十壇這等好酒,等老夫快死了時,就謀個醉死,豈不快哉!”
  賈平安苦笑著,不敢和這群老流氓嗶嗶,說道:“盧國公的傷口導致發熱,此刻要退熱才好,把他剝光。”
  擦!
  郎中覺得這少年真是個狠人,“剝光了作甚?”
  “用酒水抹在大腿根部,腋下等處。”賈平安看著他,“照做就是了。”
  郎中嘟囔著,“某喝過不知多少好酒,就沒聽過酒水能退熱的。”
  眾人都看著賈平安,覺得他這個主意怕是有些問題。
  賈平安淡淡的道:“只因妳的酒水太淡,娘們喝的!”
  他終究忍不住開了地圖炮。
  瞬間屋裏的人都變色了。
  “什麽好酒這般厲害?老夫來喝壹碗。”
  壹個老將罵罵咧咧的出來,賈平安知曉要讓他們信任,就得弄翻壹個才行,就叫人弄了個大碗來。
  壹大碗酒,老將嗅了壹下,“好烈!”
  他仰頭就喝。
  只是喝了壹口他就想噴出來,但輸人不輸陣啊!
  他強撐著把壹大碗酒喝了,淡淡的道:“也就這樣。”
  眾人笑了笑。
  “剝光!”賈平安不再看他。
  崔氏在外面說道:“照著平安說的做。”
  她先前已經派人去問了崔義玄和崔建。
  崔義玄說:小賈此人乃是我崔氏的親近人,妳信他就是了。
  崔建說:小賈義氣無雙,莫要懷疑。
  有醫官說道:“若是不妥……”
  崔氏淡淡的道:“如今就已經不妥了,那便是命!”
  崔氏的女子,果然厲害。
  賈平安在心中給崔氏女打了個標簽:不可聯姻。
  衣裳剝光,賈平安倒了壹小盆酒出來,用布料蘸了酒去擦拭血管豐富的地方。
  時光流逝,賈平安覺得這壹波差不多了,就直起腰來,覺得酸痛難忍。
  “接著就這麽弄。”他有些累了,回身,就見那個先前喝酒的老將身體搖搖晃晃的,突然轉身說道:“老夫……老夫……”
  呯!
  老將撲街。
  眾人愕然,有人扶起他,訝然道:“醉死了。”
  醉死指的是醉的人事不省。
  “只是壹碗酒?”
  呵呵!
  賈平安笑了笑,“扶著去睡下吧,最少得睡到明日。”
  他走了出去,見天色漸漸暗淡,就問道:“可有飯食?”
  “有有有。”
  程處默親自交代,帶著人把飯食弄了來。
  此刻大夥兒也沒什麽心情,胡亂吃了,就繼續等候消息。
  酒水擦拭壹直在繼續著,偶爾還得看看傷口。
  “並未有膿液。”
  賈平安不知這些法子能否救回程知節,聽天由命吧。
  他進去,再度擦拭。
  後世早些年的高熱病人,當燒的厲害時,醫院也會弄了酒精來擦拭退熱。
  這事兒他知道,但老程的傷口才是關鍵。
  沒有消炎藥,沒有抗菌藥,唯壹的法子就是消毒,清理傷口,讓人體的自愈能力發揮作用。
  老程,妳別死啊!
  賈平安記得老程是個長壽的,若是此刻去了,多半是被自己這只蝴蝶給扇沒了。
  老天爺不會收拾我吧?
  賈平安有些心虛。
  他不斷的擦拭著。
  汗水模糊了眼睛,他伸手擦拭了壹下,就聽到了嗯的壹聲。
  程處默不敢相信的看著睜開眼睛的父親,喊道:“阿耶!”
  外面的老將們齊齊起身,都嘆息壹聲,準備進去送老程最後壹程。
  程知節睜開眼睛,覺得有些恍惚和虛弱。
  他看看房間,沒錯,是自己的房間。
  娘子呢?
  老大怎地看著像是死了爹似的?
  這少年是誰?
  怎地在擦拭老夫的大腿?
  是小賈?
  程知節的腦子緩緩清醒,然後贊道:“好酒!”
  賈平安只覺得身體壹軟,身後壹只大手就扶住了他,梁建方喊道:“給小賈弄了凳子來。”
  賈平安壹直在俯身給程知節擦拭,此刻身體僵硬,動都動不了。
  他緩緩坐下,脊背處發出哢嚓壹聲。
  “老程,覺著如何?”
  梁建方俯身問道。
  “有些……累。”程知節微微喘息。
  “累就好啊!就怕妳不累。”梁建方大喜過望。
  回光返照時不會覺得累,而且很是精神。
  人體的所有系統精誠團結,迸發出最後的力量,最後歸零。
  “那幾個醫官,趕緊進來。”
  這時候醫官就比郎中管用。
  幾個醫官進來輪番整治,最後壹臉震驚。
  “竟然活過來了!”
  眾人齊齊看著賈平安。
  “為何?”
  程處默可不管為何,躬身,“多謝小賈。”
  這時候話越少,就越鄭重。
  那等感謝的話說了壹籮筐的,多半是敷衍居多。
  “閃開,娘子進來了。”
  壹群男人的地方,崔氏進來有些不妥當。
  但她依舊來了。
  “夫君。”
  見到程知節醒來,她所有的堅強都消散了,不禁歡喜落淚。
  程知節說道:“老夫死不了,小賈……小賈……”
  “啥事?”賈平安起身。
  程知節含笑道:“好。”
  只是壹個好字,賈平安拱手,“剩下的就是傷口處置,按照某說的,任何接觸傷口的東西,要麽水煮,要麽就用那酒浸泡,時辰不可少。”
  醫官們都猶豫了壹下,但梁建方喝道:“可聽清了?”
  蘇定方想殺人,“救人時妳等無用,這等時候還矜持個屁!盧國公若是被害了,妳等死不足惜。”
  幾個醫官瑟瑟發抖,賈平安順勢告辭。
  真的累啊!
  崔氏看了他壹眼,“大郎送平安出去。”
  “是。”程處默帶著賈平安出了後院,也不說謝,等出了側門時,才認真的道:“等阿耶好了,來家中飲酒。”
  賈平安應了,回家後倒頭就睡。
  而李治此刻正在淩煙閣,負手看著那些功臣。
  淩煙閣裏分外三處,按照官職高低排列。
  程知節並不在最高的壹處,邊上是秦瓊、李勣等人。
  這些老將任何壹個存在都是定海神針般的作用,可依舊熬不過歲月的煎熬,漸漸雕零。
  “阿耶妳說過李衛公後,大唐名將唯三人,英國公李勣,宗室李道宗。以及薛萬徹。薛萬徹不可重用,李道宗……唯有李勣能用。而程知節便是其下的名將,雖說蟄伏,可若是去了,這裏還有幾人?”
  “陛下,梁建方讓賈平安診治盧國公。”
  壹個內侍站在外面,大氣都不敢出。
  這裏面的每壹幅畫像的背後都是壹段金戈鐵馬,都是壹段可名列青史的記錄。
  李治額頭上的青筋蹦跳了壹下,“大將軍這是想讓掃把星去……以為厭勝嗎?”
  用掃把星去壓制,這個想法真的很奇葩。
  “病急亂投醫罷了。”
  李治依舊站在那裏,看著那些畫像。
  這些畫像有的他還熟悉,有的卻漸漸陌生。
  “陛下,歇息了吧?”
  外面來了王皇後。
  她最近的日子很是得意,所以看著多了不少雍容之色。
  “妳且去。”李治突然失去了和她敷衍的心情。
  王皇後壹怔,隨即回去。
  “令人打聽。”
  她走在宮中,身後跟著壹長溜人。
  晚些有人來了,“皇後,說是盧國公病重,恐不治。”
  王皇後嘆道:“盧國公,大唐之名將。他若是去了,大唐便少了壹尊能震懾外敵的大神,難怪陛下心情郁郁。”
  她還在唏噓,就聽有人在呼喊,“陛下何在?”
  “誰在那裏呼喊?”王皇後怒道:“拿了來!”
  有人沖過去,見是王忠良,就喊道:“是王忠良,皇後令妳過去。”
  王忠良奉命去程家蹲守,被壹幹老將壓的心中郁郁,此刻被這麽壹說,不禁惡向膽邊生,於是揮拳……
  呯!
  內侍挨了壹拳,回去喊道:“皇後,王忠良不聽,打了奴婢!”
  “越發的大膽了!”
  王皇後沈聲道:“去看看。”
  有人跟著過去,壹路到了淩煙閣。
  “陛下!”
  李治正在回想往事,被吵了壹下,皺眉道:“去看看。”
  壹個內侍出去,回身道:“陛下,王忠良來了。”
  李治深吸壹口,目光在程知節的畫像上停留了壹瞬。
  朕送別妳了。
  “陛下。”
  王忠良沖進來,壹臉狂喜的道:“盧國公活過來了。”
  李治先是壹怔,接著握緊雙拳,追問道:“說清楚。”
  王忠良說道:“醫官和郎中束手無策,賈平安帶著酒水來,用酒水清洗了傷口,盧國公發熱,賈平安用酒水抹身,竟然就醒來了,先前還喝了粥,醫官看了,說是最危急的時候過了,後續要多養養。”
  先帝保佑!
  李治默念了壹句。
  他登基未久,不管是內外都面臨著挑戰。而能給他安全感,能為他站臺的唯有武將。
  這些老將威望高,存在壹個就是對他的壹份助力。
  他想了想,“準備壹下,朕去看看。”
  “陛下。”王忠良覺得這有些恩寵過了。
  李治卻不理,晚些便衣,在百騎的保護下去了程家。
  程家人見到李治時顯然是被驚住了,李治笑著撫慰了幾句,去看了沈睡的程知節。
  “只管治,差什麽說話。”李治很爽快,隨後就準備回去。
  皇帝來探望,這便是極大的恩寵,崔氏知曉這個信號的意義。
  她坐在床邊,低聲道:“妳啊妳,妳想折騰,不甘心蟄伏……以往我不答應,可妳卻不快活。此後……我便不管妳了,若是死,便是壹起死,若是活,便是壹起白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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