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掃把星

迪巴拉爵士

歷史軍事

天空很藍,連壹片雲彩都沒有。 賈平安記得自己正在市圖書館裏查找唐宋資料,眼前突然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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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3章 大王做得對

大唐掃把星 by 迪巴拉爵士

2021-12-3 22:32

  鄭遠東手中把玩著手串,手串上的珠子很是油光水亮,賈平安問道:“老鄭,妳那手串莫非是用油浸泡過?”
  鄭遠東的臉頰顫抖了壹下,“把玩出來的。越把玩就越光彩照人。”
  賈平安看著有些驚訝,“莫非是吸了人的精氣神?”
  鄭遠東低頭看著被自己盤出了包漿的手串,突然覺得沒那麽喜歡了。
  這個土包子!他擡頭,嘆道:“妳以為自己能風光多久?讓我來告訴妳妳自己的處境吧。”
  其實賈平安怎麽可能不知道包漿這等事兒,只是他覺得鄭遠東的情緒不對勁,就勸了壹下,看來效果非凡。
  “我的處境?”
  賈平安不解。
  鄭遠東冷冷的道:“妳是百騎大統領,因軍功封了武陽侯,看似年少得意,可妳的壹切來自於何處?帝王!若是那些人想和皇帝爭鬥,妳弄不好就是盾牌。”
  不是炮灰嗎?
  見到賈平安還在笑,鄭遠東的眸色幽暗,“長孫無忌和皇帝直接發生沖突風險太高,他若是動妳呢?別忘記了,皇帝也能通過妳來和長孫無忌爭鬥,到時候妳夾在中間,身不由己……”
  “為何不能動皇帝的其他心腹?”
  難道我的頭上盯著個帽子,上面寫著大唐第壹炮灰嗎?
  “皇帝的其他心腹大多出身不簡單,動壹人就是動壹群人,而動妳就是壹人……”
  賈平安無語。
  是啊!
  他的背後沒人。
  真到了刺刀見紅的時候,誰會出手?
  “何為家族?家族在許多時候就是後盾。”
  鄭遠東給小年輕上了壹課,“另外皇帝的其他心腹大多身居高位,皇帝不壹定會舍棄。而妳……”
  “而我就是個小蝦米。”
  我就是個小透明,隨時會成為炮灰。
  “對,小蝦米。”鄭遠東贊賞的道:“這個說法很貼切。就算是長孫無忌被收拾了,接下來依舊會很混亂,妳作為帝王心腹,隨時都會被波及。更要緊的是,若是武昭儀成為了皇後,妳是誰的人?”
  阿姐後續掌握了許多權力,當然,這些權力都是在李治的監督下運行。但賈平安是誰的人?
  “妳是武昭儀的人,但凡陛下和武昭儀翻臉,妳就危險了。”
  鄭遠東的目光還算是敏銳,竟然看到了這壹點。
  “我有這些準備,不過老鄭,多謝了。”
  鄭遠東來這裏給他分析了壹番,讓賈平安對目前的局勢更加的了解了。
  鄭遠東見他沒有半點惶然,就好奇地問道:“妳不擔心?”
  賈平安咧嘴壹笑,“從獲知我被人認為是掃把星開始,我就從未打算過安生的日子,與人鬥,其樂無窮!”
  他前世境遇艱難,也曾遇到事兒就閃避,就低頭。可後來他發現了壹個規矩,妳越躲閃,妳越低頭,對方就會越變本加厲。
  人的骨子裏都有惡,有人需要某些誘因才會迸發出來,而有人把惡當做是自己的行事準則。
  他這才知道,許多事原來不能低頭。
  “既然無法低頭,那就昂首看看風浪!”
  ……
  “嗷!”
  “輕點!”
  “是。”
  李元嬰趴在床榻上,屁股上敷滿了藥,兩個侍女在刮,把藥刮均勻了。
  “滕王。”
  外面進來了個侍女,“管家說今日是進宮的日子。”
  李元嬰本來齜牙咧嘴的,聞言壹怔,“本王竟然忘記了!趕緊,刮掉刮掉,洗幹凈,別留味!”
  刮藥更痛苦,李元嬰卻忍住了。
  晚些清洗幹凈,他伸手摸摸,再嗅嗅手,“還是有味,弄些脂粉來。”
  侍女弄了脂粉塗抹在他的屁股上。
  稍後他帶著些許脂粉味進了皇宮。
  壹路去,在壹個偏僻的宮殿前,內侍止步,回身道:“滕王當知曉時辰,咱就在外面等候。”
  “多謝。”
  李元嬰拱手,旋即就疾步沖到了殿門前,然後止步,緩緩進去。
  殿內,柳寶林坐在凳子上,手中拿著壹卷書,眉目平靜。
  驀地她擡頭,“元嬰。”
  被拿倒的書卷了起來,最後壹行字是:即說咒曰:“竭帝竭帝,波羅竭帝,波羅僧竭帝,菩提僧莎呵。”
  “阿娘!”
  李元嬰緩緩走過來,“妳最近可還好?”
  “好。”
  柳寶林看著他的臉,然後目光轉動,“可是瘦了?”
  “沒,胖了些。”
  屁股都腫了!
  母子倆說了許久的話,柳寶林見時辰差不多了,就催促著他回去。
  李元嬰摸了兩塊銀子出來,“阿娘,這個妳收著,要花用弄了剪子剪下來。”
  “妳莫要帶錢進來,我在宮中花銷都有,哪裏用得著錢?”
  柳寶林埋怨著,晚些出來送他。
  “阿娘,我回去了。”
  “去吧去吧。”
  柳寶林含笑揮手。
  等李元嬰消失在視線中後,她依舊不動。良久回去,她令人尋了剪子來,把壹錠銀子剪下來壹小塊,遞給宮女,“妳拿去送給那人,就說要些好的筆墨紙張。”
  宮女說道:“那些人見這裏冷清,說話都不大搭理呢!”
  柳寶林笑道:“元嬰如今為陛下辦事,那些人已經好多了。去吧。”
  回過身,她走到了窗戶邊坐下,加水把凝固的墨重新磨了壹遍,提筆書寫。
  ——觀世音菩薩。行深般若波羅蜜時,照見五陰空,度壹切苦厄……
  寫完壹遍,她雙手合十,虔誠的禱告:“求求菩薩保佑我兒平安。”隨即她再度提筆。
  ……
  李元嬰壹瘸壹拐的緩緩步行,帶路的內侍脾氣也好,走幾步,停幾步,要不就回頭等他。
  “滕王!”
  前方有個內侍在等候,近前壹看竟然是王忠良。
  “陛下召見。”
  李元嬰壹瘸壹拐的模樣讓他有些糾結,“叫幾個人來。”
  李元嬰是被架著進了殿內。
  李治正在看奏疏,聞聲擡頭,目光幽幽,“朕登基數年,可依舊有人在暗中窺探帝王的威權,妳可知曉?”
  這……
  皇帝為何問這個問題?
  李元嬰想起自己挨的壹頓板子,下意識的道:“知曉。”
  李治淡淡的道:“朕以為,許多事都該有始有終,貪得無厭者依舊身居高位,妳以為如何?”
  這……這說的是長孫無忌!
  李元嬰覺得身體有些熱,“是,許多時候……不可戀棧。”
  長孫無忌輔政數年,如今皇帝羽翼漸豐,他依舊帶著壹夥人想把持朝政,皇帝這是想做什麽?
  李治的嘴角微微翹起,看似輕松,可更像是譏諷,“宗室最是忠心耿耿……”
  李元嬰馬上就想到了李泰、李恪,以及柴令武、李元昌、巴陵公主等人。
  “是。”
  但他只能低頭。
  李治含笑,“今日朕會在宮中設宴,請了宗室赴宴,妳歷來與他們交往少,今日可和他們多說說話。”
  說什麽?
  我壹弄走私的宗室,那些人和我沒共同話題啊!
  李元嬰滿頭懵逼。
  “朕……”李治拿起奏疏,神色黯然,“朕有些想念吳王了。”
  吳王被逼死……皇帝當初流淚,可長孫無忌堅持要弄死他,數年後皇帝再度提起此事,是何意?
  這便是長孫無忌的過錯。
  不,是他的罪過!
  皇帝讓我和宗室們說這些?
  壹旦長孫無忌知曉,會不會魚死網破?而我這個宗室小透明隨時可能會成為盾牌,被長孫無忌壹夥戳個千瘡百孔。
  做不做?
  不做就裝死狗,最後被趕去封地繼續修建滕王閣。
  那樣也不錯。
  但……
  李元嬰猛地想到了母親柳寶林。
  李元嬰躬身,“是,臣告退。”
  李治低頭看著奏疏,不再說話。
  王忠良帶著他出去,目送他遠去。
  再進去後,李治已經放下了奏疏,“他如何?”
  “有些慌。”
  “慌才好,若是深沈,那便危險。”
  王忠良心中暗驚,他不知道皇帝在謀劃什麽,但總覺得很危險。
  李治定定的看著虛空,“柳寶林還在,有阿娘在啊!”
  王忠良不知皇帝這話的意思,但看到了壹抹懷念,接著被冷漠代替。
  “柳寶林那邊要多看看。”
  “是!”
  晚些,柳寶林那裏就來了不少人。
  “這些都舊了,全數換掉。”
  “床榻小了,被褥也不夠新,來人!”
  王忠良冷著臉,幾個內侍湧上來,以往負責這些老嬪妃生活的內侍當即被拿下。
  “怠慢了柳寶林,重責!”
  外面馬上啪啪啪的打板子,王忠良上前,“柳寶林此後想要什麽只管說。”
  柳寶林壹臉歡喜的應了。
  晚些,看著煥然壹新的寢宮,柳寶林笑道:“陛下寬厚。”
  但她看向外面的目光中卻帶著擔憂。
  皇帝最現實,不見好處不會出手。
  她只是壹個養老等死的女人,對於皇帝而言並無壹文錢的價值。可今日王忠良竟然來了,還打了那個管事內侍壹頓。
  “這是打給我看的……不,是打給元嬰看的。”
  柳寶林當初天真爛漫,可再多的天真爛漫也會在無盡的歲月中消失。
  “皇帝這是想讓元嬰去做什麽?”
  柳寶林的眼中多了急色,然後深吸壹口氣,回身去了窗下。
  提筆,緩緩書寫。
  ……
  李元嬰出宮後,就去了平康坊。
  午時後,賈平安照例來平康坊覓食。
  “先生!”
  李元嬰看著就像是個盲流,蹲在邊上瑟瑟發抖。
  “這是來乞討?”
  賈平安隨口調侃。
  李元嬰起身過來,“先生,本王有麻煩。”
  “什麽麻煩?”
  賈平安真的有些餓了。
  “陛下讓我和宗室交好。”李元嬰覺得這就是個大坑,能埋壹百個他,“長孫無忌……”
  壹個名字就夠了。
  李治這幾年壹直被長孫無忌等人碾壓,開始反擊了。
  李元嬰有些焦慮,“此事若是出了岔子,本王死無葬身之地。”
  比他更牛逼的李恪被逼死了,李泰也病死了,巴陵也去了,柴令武也去了……
  “安心。”
  賈平安說道:“妳只管按著做。”
  “可……”
  李元嬰本就是小透明,壹下擔當重任去趟雷,沒嚇尿就算是心理素質超好了。
  “妳怕什麽?”賈平安覺得這對於李元嬰而言就是機遇,“宗室不是傻子,妳只管隱晦了說。”
  他隨後尋了自己相熟的馎饦店,要了壹大碗馎饦,邊吃邊琢磨。
  歷史上李治和長孫無忌究竟是怎麽決戰的?
  史書上記載的不清楚,感覺就像是溫水煮青蛙,不過這只是開端。
  吃了馎饦,賈平安回到百騎午睡。
  現在睡,只是為了晚上能有精神。
  從有了孩子後,賈平安就覺得安生這個詞和自己無緣了。
  下午不少宗室進宮。
  李元嬰竟然在殿外迎接。
  “此人成了皇帝的心腹?”
  李素心中壹冷。
  李元嬰笑吟吟的,只是走動不便。
  李素上次和他有過齟齬,所以有些糾結,就去問了人。
  “滕王這是何意?”
  那人搖頭,“不知,不過說是陛下對他頗為滿意。”
  李素點頭回去。
  皇帝來了,壹番話後,就舉杯暢飲。
  李素坐在下面,看著李治從容舉杯,不禁想起了他剛登基時的場景。
  那時候的皇帝看著有些軟弱,甚至是羞赧,可這才幾年,就變成了壹個威嚴的帝王。
  李元嬰走了過來,和幾個宗室低聲說著。
  “……其實,本王覺著陛下對先吳王頗為友善……”
  幾個宗室微微頷首,了然於心。
  看著李元嬰過去,他們低聲說著。
  “陛下這是對長孫無忌不滿了?”
  “陛下登基數年,長孫無忌壹夥還在想掌控朝堂,陛下豈能忍?”
  他們在說些什麽?
  李素心癢難耐。
  可壹走近,這幾人就轉了話題,說些風花雪月的事兒。
  李元嬰在殿內遊走,李治見了心中滿意,晚些起身走了。
  隨後就是自由活動,關系好的湊在壹起舉杯暢飲。
  李元嬰完成了任務,剩下的事兒也不想了,是福是禍交給老天爺。
  李素發現他和大部分人都接觸過,就自己和少數幾個宗室……那幾個宗室都是破落戶,而且還是大嘴巴。
  什麽叫做大嘴巴,就是守不住秘密的人。
  他覺得自己被圈子隔離了,而罪魁禍首就是公報私仇的李元嬰。
  他壹杯杯的喝著,晚些醺醺然,跟著眾人出去。
  走了大殿,風壹吹,李素看到李元嬰在前方壹瘸壹拐的,不禁怒火升騰,走過去劈手就是壹巴掌。
  這壹巴掌拍在了李元嬰的後腦勺上。
  他緩緩回身。
  “賤人,妳竟敢公報私仇?”
  李素喝多了,指著他叫罵。
  李元嬰是宗室人渣,外加小透明,可現在皇帝願意用他,大夥兒也得給個面子。
  李素這壹巴掌抽的過了,有人皺眉,“陛下會不高興。”
  “打了就打了吧,滕王不敢說出去。”
  畢竟是小透明,被欺負慣了。
  李素壹巴掌抽去,旋即有些後悔。
  但他見李元嬰呆呆的捂著後腦勺,不禁就笑了。
  這還是那個宗室小透明啊!
  我怕他個鳥!
  李元嬰從呆滯中清醒過來……
  毫不猶豫的壹巴掌抽去。
  啪!
  李素捂著臉,不敢相信的看著李元嬰。
  “妳……”
  “本王忍妳很久了!”
  李元嬰又是壹巴掌拍去,接著壹腳踹了李素壹跟鬥。
  眾人愕然。
  小透明竟然發飆了?
  李元嬰指著李素罵道:“真以為本王好欺負?以前本王顧全大局不和妳計較,妳卻變本加厲。今日當著壹眾宗室的面,本王告訴妳,下次再敢動手,本王弄死妳!”
  李素面色慘白,喝的酒都化為了汗水流淌出來。
  “妳……妳先前為何不和老夫說話?”
  這是把柄!
  皇帝讓妳做什麽?妳竟然漏過了我。
  妳這就是公報私仇。
  這人果然聰明,不過……
  李元嬰罵道:“妳就是個小人,本王過幾日要做生意,請了諸位宗室去光顧,怎地,不請妳有錯?呸!”
  他揚長而去。
  宗室們面面相覷。
  “滕王竟然這般……這般剛烈?”
  以往的李元嬰就是個二皮臉,是壹團爛泥,先帝訓斥過多次,可他依舊如故。妳讓我換地方?行,我正想再修壹座滕王閣……
  這麽壹個人,在大家看來就是皇帝的壹條狗,可這條狗今日卻發威了,暴打了李素壹頓。
  消息傳到了柳寶林那裏,她嘆息壹聲,“知道了。”
  武媚知曉後頗為意外,“他竟然有此膽略?”
  邵鵬笑道:“滕王和武陽侯廝混,怕是……”
  他捂著嘴,但武媚卻在笑。
  “跟著學壞了?”
  “阿娘!”
  李弘來了,準備和武媚壹起吃晚飯。
  “今日學了什麽?”
  “學了好些字。”
  武媚歡喜,“可都記住了?”
  李弘點頭,“都記住了。”
  周山象笑道:“昭儀,趙二娘教了大王不少道理和規矩呢!”
  武媚點頭,“教了什麽?”
  李弘說道:“教了……不許說謊,不許打罵人,不許……”,他擡頭,有些不解,“阿娘,趙二娘說……說要聽爹娘的,爹娘錯了也不許說……”
  武媚壹怔……
  第二日,賈平安進宮。
  李弘早早在外面等著,賈平安見他站的筆直,不禁贊道:“大王果然是男兒。”
  周山象冷哼壹聲,“就是妳教了大王有話就說,昨日大王和昭儀較勁呢!”
  “有話就說不妥?”
  “當然不妥。”
  周山象說道:“大王以後……自然不能有話就說。還有,妳還給大王說了什麽……爹娘有錯也要說出來,昭儀說了大王,大王忍著沒哭……”
  李弘擡頭,壹臉堅毅的模樣。
  小小的人兒,眼淚也不肯擦壹下。
  周圍的宮人們都看著。
  賈平安俯身,很認真的道:“大王做得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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