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掃把星

迪巴拉爵士

歷史軍事

天空很藍,連壹片雲彩都沒有。 賈平安記得自己正在市圖書館裏查找唐宋資料,眼前突然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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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4章 魏晉安在

大唐掃把星 by 迪巴拉爵士

2021-12-3 22:34

  “長進了。”
  賈平安笑著說道。
  王勃習慣性的嘚瑟,“是啊!”
  他就是喜歡裝逼的性子,在賈平安的面前也是如此。
  但賈平安最喜歡的便是敲打這等喜歡裝比的人。
  “為政者要考量的不只是壹面,連坐之法固然是懶政,妳也能尋到其中的錯謬,但此事如何解決妳可想過?”
  王勃想了想,“若是豁免那些百姓的賦稅,會不會有更多的人偽造窮困請求免稅?若是置之不理,真正受苦的百姓還在繼續受苦,只能逃亡。”
  “這便是兩難。”
  後世的債務追索幾乎是終生制的,不存在什麽豁免。而個人破產的實施需要強大的社會管理能力。在這個沒有電腦手機,沒有各種統計手段的大唐玩個人破產,只會把大唐玩破產。
  “妳弄錯了壹點,偽造窮困最多的不會是百姓,而是有錢人。”
  王勃愕然,“不會吧?他們如此有錢,還需要逃稅嗎?”
  賈平安笑了笑,“越有錢就越貪婪,這才是人的秉性。”
  他眸色平靜,想到了許多。
  “若是天下讀書人連成壹體,妳覺著他們最想做什麽?”
  王勃說道:“振興大唐!”
  “妳這娃……想多了。”賈平安笑著拍拍他的肩膀,“他們會先想著掙錢,利用這個團體的龐大勢力來為自己掙錢。譬如說免稅,隨後就會帶來什麽?讀書人的田地免稅。”
  賈平安說道:“若是賦稅為十,讀書人只需開出租稅五六的條件,那些百姓就會攜帶土地人口變成了讀書人的家人……從此那些田地就成了免稅的田地。壹旦天下讀書人皆是如此,大唐再無賦稅收取,朝中窮困,軍隊就會崩塌,隨後異族便會入侵……”
  王勃愕然,“讀書人會如此不堪嗎?”
  “妳以為呢?”賈平安冷漠的讓他看到了人的另壹面,“不只是讀書人,豪族,權貴,官吏……別人能挖大唐的墻角,憑什麽我不能挖?於是大家壹起上,揮舞鋤頭奮力挖掘,直至圍墻轟然倒塌。”
  王勃茫然,“這便是人嗎?”
  賈平安點頭,“所以施政莫要憑著自己的想當然,許多時候要把當事群體往壞處去考慮,這不是壞事,也不是歧視,只是壹種未雨綢繆。”
  王勃有些失魂落魄的,顯然這番話直接敲碎了他的某些觀點。
  “人壹生要學很多,妳還年少。”
  王勃擡頭,“阿耶原先話很多,和我們在壹起時喋喋不休的說著學問或是他的過往,或是他覺著對的閱歷。可後來他的話卻越來越少了,在縣廨時更是惜字如金,不肯多說壹個字。這是知曉了人性本惡之後的應對嗎?”
  賈平安點頭,“言多必失。妳阿耶是縣尉,惜字如金壹方面是擔心說錯話導致辦錯事,另壹方面便是擔心說的話被人誤解,得罪人,或是被人斷章取義,或是被人悄然告密……”
  “可先生妳的話好多。”
  王勃不解,“先生妳不怕嗎?”
  “回頭去陪兜兜練刀。”
  賈平安的臉黑了。
  王勃壹個哆嗦,“先生饒命。”
  兜兜的刀法縱橫賈家,連段出糧都‘贊不絕口’,上次壹刀差點就把王勃剁了。
  他緩緩情緒,“先生,許多時候我卻控制不住自己,明明知曉不該說話,不該說那等話,可卻忍不住。”
  賈平安說道:“人壹輩子用兩年學會說話,卻要用壹輩子學會閉嘴。”
  王勃楞住了。
  “誠哉斯言!”
  他的目光漸漸變為崇敬,“先生,這話我記住了。”
  可這娃多半忍不住。
  愛裝逼的人就是愛裝逼,妳讓他從此韜光養晦,那他會覺得生不如死。
  直至裝逼被雷劈了,或是被人捶了,他才知曉自己的錯。但依舊不會改。
  “郎君,英國公那邊來人了。”
  老李把賈平安弄了回去,壹幹將領正在琢磨。
  “小賈來了?”
  程知節慈眉善目的,壓根看不到原先的彪悍。
  梁建方冷笑,“妳我都老了,他自然得來。”
  程知節哈哈壹笑,“老夫依舊能喝烈酒,依舊能睡女人,何曾老?”
  梁建方輕蔑的道:“軟如棉,也能睡女人?”
  程知節勃然大怒,“老狗無禮。”
  梁建方得意大笑。
  兩個老流氓。
  李勣招手,溫潤如故,“薛仁貴那邊來了消息,發現了阿史那賀魯的蹤跡,奇怪的是阿史那賀魯卻沒有遁逃。”
  “他不能逃了。”
  賈平安說道:“再逃誰會信服他?”
  李勣頷首,“正是如此。不過薛仁貴此戰能如何。”
  “必然大勝。”
  賈平安不覺得阿史那賀魯能對薛仁貴造成威脅,“我的判斷,此戰阿史那賀魯多半逃不掉。”
  歷史上阿史那賀魯瘋狂逃竄,最後逃到了石國,面對大唐的壓力,石國果斷交出了阿史那賀魯。
  由此西域平定。
  “嗯!”李勣看著眾將,“如何?”
  “彩!”
  眾人起哄喝彩。
  賈平安不解。
  蘇定方須發都白了,看著也多了些慈祥之意,“剛才老夫說了,小賈定然能看穿此戰,果然。”
  李勣撫須微笑,“老夫等人都老了……”
  程知節叫囂,“老夫還能殺敵!”
  李勣莞爾,“年輕壹代如今就看妳等的了,可有人說妳會嫉妒薛仁貴的功勛,會誹謗他,這等人該來聽聽妳方才的話,哈哈哈哈!”
  我嫉妒薛仁貴?
  賈平安笑了笑。
  壹群棒槌罷了!
  他不屑於和這等人辯駁。
  “就在薛仁貴出征之前,他和小賈悄然去了平康坊飲酒,薛仁貴說小賈把自己對西域的看法傾囊以授,這是嫉妒的模樣?”
  賈平安對西域的了解獨特,且深刻,這壹點老帥們都知曉。
  “隨後如何?”
  程知節問道。
  賈平安指著地圖,“吐蕃!”
  眾人點頭。
  “吐蕃,大敵也!”李勣說道:“老夫心動了,若是能與祿東贊壹戰,老夫此生就圓滿了。”
  “英國公妳這話卻不對,若是要出戰也是老夫!”
  “程知節妳特娘的要不要臉,妳難道比老夫強?”
  “要不比試比試?”
  “老夫怕妳嗎?”
  眾人趕緊相勸,這才把兩個老不要臉的拉開。
  “老夫看小賈不錯。”
  梁建方話鋒壹轉,“薛仁貴猛則猛矣,可卻少了統籌大局的眼光。”
  程知節點頭,“論廝殺妳只配給老夫牽馬,不過這話老夫卻贊同。”
  二人再度爭執。
  晚些散了,李勣和賈平安走在壹起。
  “程知節和蘇定方壹定要妳來,說是想聽聽妳的看法,二人看似鬧騰,可實則都在暗示對妳的支持。”
  “是。”
  老帥們拳拳之心啊!
  賈平安心中溫暖,“我知曉了。”
  李勣說道:“我等都老了,以後大唐征戰還得要看妳們的,好好幹。對了,敬業這陣子忙碌,卻不知為何,妳有空看看。”
  這事兒也歸我管?
  “英國公,妳……”
  李勣說道:“老夫很忙。”
  這人怎麽越老就越不要臉呢?
  賈平安覺得自己看錯人了。
  他隨即令人去尋李敬業。
  “郎君,李郎君在青樓。”
  賈平安獰笑道:“帶我去!”
  壹路到了青樓門外,老鴇驚喜的尖叫,“賈郎!”
  賈師傅許久未曾來青樓,難怪老鴇激動萬分。
  賈平安拉開她抱著自己手臂的手,“李敬業可在?”
  老鴇壹怔,“賈郎尋李郎中?”
  那個甩屁股的郎中!
  “對。”
  老鴇扯著嗓子喊道:“李……”
  賈平安伸手捂住了她的嘴,“想通風報信?回頭封了妳的樓!”
  二樓有人罵道:“誰吵耶耶呢!”
  李敬業衣衫不整的出現在走廊上,往下壹看,轉身就跑。
  賈平安冷笑,“若是讓妳跑了,我這個名將也不用做了。”
  李敬業沖進了房間,打開窗戶就準備往下跳。
  可下面徐小魚笑吟吟的道:“李郎君,小心,下面有尖刺呢!”
  下面壹堆帶刺的枝葉,壹屁股栽下去的後果想想就讓李敬業頭皮發麻。
  他沖出房間,聽到了樓梯那裏從容不迫的腳步聲,就往右側跑。
  呯!
  他推開了壹個房間,裏面正在嘿嘿嘿的男女尖叫了起來。
  “閉嘴!”
  李敬業沖到了他們的窗戶邊,壹邊往下跳壹邊說道:“太小了。”
  這是羞辱啊!
  男子喊道:“有人跳窗了。”
  女妓擁被而起,咬牙切齒的道:“這是想白嫖?打斷妳的腿!”
  李敬業跳下去,旋即沖出了後門。
  “李郎君。”
  後門外站著包東。
  李敬業傻眼了,隨即回身。
  “兄長!”
  賈平安緩緩走來,“妳特娘的整日泡在這裏想作甚?想作死?帶走!”
  陳冬出來了,“郎君,那裏面有三個女妓。”
  “沒事做了?”
  賈平安問道。
  李敬業說道:“是啊!”
  這貨!
  賈平安咬牙切齒的道:“沒事做就去做事,刑部郎中無所事事和誰學的?”
  “和妳。”
  賈平安氣的想吐血。
  但他卻無言以對。
  “沒事做?”
  賈平安說道:“長安城中外藩人不少,最近治安不大好,妳帶人去看看。”
  李敬業無語,“兄長,這個不歸刑部管吧?”
  “我進宮為妳申請。”
  “兄長!”
  “兄長!”
  “……”
  賈平安真的去申請了。
  “無所事事?”
  皇帝態度有些曖昧,“長安治安……也好。”
  武媚看了他壹眼,“李敬業的脾氣如何?”
  那個棒槌去管治安,會不會出事?
  李治笑道:“有英國公和賈平安看著。”
  我看著……
  賈平安覺得自己跳進了壹個大坑中。
  武媚笑道:“也是,臣妾去看看六郎和七郎,平安隨我來!”
  李治輕輕嘆息,但賈平安覺得這是愜意的嘆息。
  妳愜意個什麽?
  賈平安看了皇帝壹眼,覺得他的幸災樂禍太明顯了。
  武媚走了幾步,沒回頭道:“平安。”
  “來了來了。”
  賈平安趕緊跟上,回身的壹瞬,他仿佛看到了壹抹得意之色。
  不!
  他發誓自己看到了皇帝在得意。
  走出大殿,就聽到李治說道:“泡茶,好茶。”
  賈平安跟在武媚的身側,“阿姐……”
  出了大殿,武媚走在前方,看著身子筆直。
  “狄仁傑之事妳只需派人去說壹聲,廖友昌再蠢也不會為了這等小事得罪妳。可妳卻借勢大鬧,把李義府拉了進來,順帶壹笏板把他抽的連續多日只能喝粥,為何?”
  呃!
  賈平安看了邵鵬壹眼。
  老邵,拉兄弟壹把!
  邵鵬冷笑。
  妳要作死誰敢拉?
  賈平安幹笑道:“阿姐,我這是氣不過……”
  “氣不過的事多了去。”武媚冷笑,“妳這是為了李義府。李義府哪得罪妳了?讓妳耿耿於懷。”
  那老家夥針對我多次啊!
  “阿姐,李義府針對過我多次了。”
  “是妳針對了他更多吧。我就不明白妳為何從開始就敵視他。他是陛下的忠犬,可妳對同為忠犬的上官儀卻態度頗好,為何?”
  呃!
  賈平安想脫口而出,但知曉阿姐太聰明,簡單的理由會被識破。
  “阿姐……”
  武媚負手止步,微微擡首看著晴空,“妳說,不,妳編。”
  “阿姐,我冤枉!”
  賈平安撞天屈般地說道:“我開始以為那廖友昌是奉李義府的命針對狄仁傑,這才出手。”
  呵呵!
  武媚淡淡的道:“李義府若是要針對妳,也只會動別人,狄仁傑壹介縣令還入不了他的眼。妳這話是想哄誰呢?邵鵬?”
  邵鵬:“……”
  賈平安尷尬的道:“阿姐,其實……”
  武媚說道:“其實妳就是看不慣李義府,我總覺著妳對李義府的態度更像是憐憫和厭惡。妳覺著他會不得好死?”
  阿姐的感覺太敏銳了。
  賈平安瞬間覺得自己渾身赤裸裸的。
  但他若是敢在這裏赤裸裸,李治就敢壹刀超度了他,隨即宮中就會多壹個內侍。
  “妳不看好李義府?”
  “是。”
  賈平安覺得在阿姐的面前動腦子堪稱是自取其辱,所以老老實實的說了。
  “妳覺著他會如何?”
  “反正沒好結果吧。”
  李義府的結局是流放,最終死在流放地。
  武媚嘆道:“可李義府是我和皇帝的人,妳也知曉我們需要這麽壹個人去撕咬士族,去撕咬關隴余孽,可妳壹笏板把他的臉面都打沒了,妳可知曉給陛下帶來了多大的麻煩?”
  忠犬的利齒被賈平安打掉了幾顆,李治要炸裂。
  “阿姐,此事吧……”
  “李義府動崔建時妳大概是欣喜若狂吧。”武媚仿佛親眼看到了賈平安當時的模樣,“崔建茫然憤怒,可妳卻遊刃有余的給他出了個缺德的主意,隨即楊德利檢舉十余士族官員。士族震怒,可卻知曉妳手中還握著更多的官員名冊,投鼠忌器之下,他們只能選擇妥協,隨後出手滿足了李義府的要求,崔建得以脫身。”
  阿姐……
  誰能救我?
  武媚神色平靜,但賈平安卻感受到了壹股冷意。
  不妙!
  邵鵬退後壹步,雙手交疊抱腹。
  “妳機關算盡,壹石二鳥,李義府名聲受損,士族損失慘重……狄仁傑還官升數級,數來數去,最倒黴的竟然是陛下。”
  不好!
  ……
  “殿下!”
  正在看書的李弘擡眸,“何事?”
  曾相林說道:“剛來的消息,皇後在寢宮吊打趙國公。”
  李弘面頰抽搐,“舅舅好可憐。”
  ……
  “陛下。”
  王忠良喜滋滋的進來,“陛下,皇後把趙國公吊在寢宮的門梁上正在抽打呢!”
  李治喝了壹口三片茶葉的茶水,嘆道:“好茶!”
  ……
  國子監近些年壹直在走下坡路,而始作俑者便是新學,便是賈平安。
  三劍客越來越勤奮,教授的內容越來越多。
  “祭酒,士族如今在國子監教授的學問越來越多,好些學識應當是士族不傳之秘,如今卻公然在國子監傳授,這是下血本了呀!”
  助教楊定遠喜上眉梢。
  郭昕坐在他的對面,聞言嗤笑壹聲,“士族家傳的經學曾被世人視為珍寶,為何?其壹是本事,其二是能科舉出仕。可骨子裏還是山中無大王,猴子稱英雄,矮子裏拔高個。
  如今論本事新學比之所謂的經學更實用,更出色;論科舉出仕,新學也開了壹科,各地更是爭相搶奪新學的學生,為的只是年度核算。如此說來,士族所謂的經學還剩下什麽能吸引世人的?”
  名氣!
  楊定遠皺眉,“先賢傳承多年的學問……”
  郭昕不耐煩的道:“可新學也是先賢傳承多年的學問,難道就因為所謂的獨尊儒術就無視了那些先賢?”
  楊定遠冷笑,“可經學能治國。”
  郭昕捧腹大笑,笑的眼淚都出來了,“哎!妳這話說的,那些所謂的先賢可曾治理過國家?老夫子當年就是不得已,這才帶著弟子們到處轉,怎地到了妳這裏就成了能治國了?先生說過壹句話,經學若是能治國,為何在士族鼎盛時期家國破滅了?”
  楊定遠陰郁的道:“胡言亂語!”
  郭昕壹拍案幾,“魏晉安在?”
  楊定遠:“……”
  士族最鼎盛的時期是在魏晉,所謂王與馬,共天下,士族壹手遮天,控制著魏晉。
  “那時候士族執掌朝政,什麽家學淵博也該拿出來了吧?拿了,可結果是什麽?”
  結果是中原崩塌。
  “結果是我漢兒淪為了兩腳羊!”
  郭昕俯瞰著楊定遠,目光炯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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