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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掃把星

迪巴拉爵士

歷史軍事

天空很藍,連壹片雲彩都沒有。 賈平安記得自己正在市圖書館裏查找唐宋資料,眼前突然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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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1章 人不狠,站不穩

大唐掃把星 by 迪巴拉爵士

2021-12-3 22:34

  李治走了進來,武媚起身道:“可看了太平?”
  阿姐給力……
  看到皇帝面露笑容,賈平安不禁暗贊阿姐打圓場的功力已經滿級了。
  “太平剛醒來,那烏溜溜的眼睛啊!朕看著就心軟。”
  帝後存活了三個孩子,全是男的,整日看都看煩了,此刻多了壹個閨女,那種新鮮感啊!
  李治坐下,“玄奘托妳來傳話?”
  怎麽可能?
  “是臣主動提及此事。”
  從先帝時開始,玄奘就不斷申請回老家緱氏去看看,可不管是先帝還是李治都壹概拒絕。
  “為何?”
  李治說的很是放松,但賈平安知曉帝王對玄奘的忌憚。
  這位法師的威望太高了。
  從先帝到李治都在勸玄奘還俗做官,真那麽愛惜人才?壹方面確實是希望玄奘能做官,用他對西域的熟悉來給朝中贊畫。壹方面卻是忌憚玄奘的威望。
  彼時崇佛的人多,玄奘對於佛家來說就是領袖般的人物,壹旦他高呼壹聲……那就太可怕了。
  玄奘的家鄉在洛州緱氏縣,貞觀十八年撤緱氏縣,並入現在的偃師縣。
  長安距離緱氏不算遠,可兩代帝王卻不肯放玄奘去探親……
  “陛下,法師老了。”
  帝王的本能是看護自己的權力,有了權力才有江山社稷。任何可能威脅到江山社稷的人都會上帝王的黑名單。
  李治淡淡的道:“此事……”
  再議?
  別啊!
  賈平安知曉壹旦再議二字出口,玄奘真的就別想回家了。
  “陛下,正好法師因鄰居事托付給臣,臣願意護送法師回鄉。”
  我帶著法師去,這樣總穩妥了吧?
  別人會造反,我若是造反,當地的豪強就能殊死搏鬥……娘的,賈平安那個賤人造反?沒說的,大夥兒弄死他!
  這貨才將讓士族絕望,讓大唐的上等人怒不可遏,恨之入骨。
  誰都沒有這個‘小舅子’安全。
  李治沈吟著。
  有戲!
  賈平安給阿姐使個哀求的眼色。
  阿姐,幫幫忙吧!
  武媚莞爾壹笑,“平安當初得了法師的恩惠,他這人但凡受人恩惠總是惦記著。陛下,玄奘在長安多年,壹直虔心翻譯經書,讓沈丘來壹趟吧。”
  這是想問問玄奘最近的動靜。
  李治點頭。
  “臣先去尋太子。”
  賈師傅很自覺的閃人了。
  知趣!
  他壹路去了東宮,正好看到太子和人在辯駁。
  大熱天的啊!
  壹群人針對大唐的教育政策辯駁。
  “讓百姓讀書,以後誰去種地,誰去做工匠?”
  “還有,百姓讀書誰去從軍?”
  “……”
  李弘坐在上面面無表情。
  可憐的娃,在不該承受的年齡承受著這些蠢貨的聒噪。
  賈平安幹咳壹聲,李弘擡頭,眼前壹亮,“舅舅。”
  壹群人消停了。
  賈平安緩緩走進去,目光平靜。
  “為何讀書人就不能務農?為何讀書人就不能做工匠?為何讀書人就不能從軍?”
  壹群人楞住了。
  賈平安坐下,雖說比站著的眾人低,但連李弘都感受到了他俯瞰這群人的優越感。
  “讀書人珍貴,所以才有了優越感,可滿大街都是讀書人呢?”
  “妳等反對什麽?不就是想反對百姓讀書,如此妳等依舊是人上人。”
  “明明是私心,卻非得要尋個大公無私的理由來說。為何?只因妳等學的都是儒學,壹旦說些私心的話就擔心被別人斥之為偽君子,於是便把那些話改頭換面說出來……私下辯駁隨意,但別在殿下這裏裝樣。”
  這群人怎麽辯駁都好,就是別影響了大外甥。
  壹個官員剛想反駁,邊上的人低聲道:“陶淵明。”
  陶老先生都能去采菊東籬下,妳們壹群小癟三憑啥就不能去務農,不能去從軍?晉代更有壹群神經病連官都不做,整日喝酒玩女人不滿足,覺得不夠刺激,就嗑五石散,隨後去果奔。
  “讀了書再去務農,農人就會琢磨如何增產增收;讀了書去做工匠,工匠就會琢磨如何能更好的營造建築,更好的打造器具;讀了書再去從軍,軍士就會琢磨如何才能打勝仗……妳壹人我壹人,眾人拾柴火焰高,如此才能支撐起更為強大的大唐。”
  賈平安屈指扣扣案幾,“不要總想著自家的壹畝三分地,也得想想大局。自己沒本事就去學,就去努力,而不是通過打壓別人來壟斷權力,有意思嗎?”
  壹群人被說的懨懨的告退了。
  賈平安又給太子灌輸了壹肚子的毒雞湯,這才回去。
  身後的李弘贊道:“舅舅舌戰眾人,壹番話說的堂堂正正,讓人無從反駁。”
  曾相林覺得不對,“賈郡公方才壹直瞄著墻壁上的橫刀,奴婢都有些怕。”
  墻壁上的橫刀乃是皇帝賞賜給太子的,讓他沒事兒也舞幾下……不說聞雞起舞,好歹也得能殺只雞。
  那把刀從未見過血,李弘此刻有些想讓它見血的沖動,黑著臉道:“舅舅若是要動手何須用刀?”
  他越想越覺得曾相林這廝是在誹謗舅舅,就板著臉道:“太平那邊如何了孤也不知曉,妳去看看她可醒來了,快去快回。就……壹刻鐘吧。”
  曾相林想死。
  東宮獨立於皇宮的東側,從這裏到皇後的寢宮可不近。壹刻鐘來回……
  李弘淡淡的道:“怎地……”
  “奴婢這就去。”
  曾相林沖出來,壹路狂奔啊!
  他追上了賈平安,迅速超越過去。
  賈平安瞇眼看看天色,“那麽大的太陽還跑的這麽快,人才!”
  出了通訓門後,賈平安被曬的難受,就貼著宮墻走。
  舒坦!
  蔭涼啊!
  賈平安突然覺得老祖宗果然都是人才,譬如說蔭官,蔭涼是借著物體的遮掩獲取涼快。而蔭官也壹個尿性,靠著祖宗的名聲好做官。
  壹個乘涼,壹個做官。
  沈丘在前方緩緩而來。
  幾個宮女在偷窺他。
  “老沈為何這般引人註目?”
  賈平安有些好奇。
  陪同的內侍說道:“其實賈郡公的俊美宮中也有口皆碑,不過賈郡公再俊美宮女們也得不到,可沈中官不同,若是他願意就能壹起對食。”
  “老沈!”
  賈平安招手。
  沈丘板著臉走了過來,全程都沒躲避陽光。
  可近前壹看,這貨依舊是滿頭大汗。
  “陛下可答應了?”
  沈丘皺著眉,“休得在宮中打探消息,不該問的不問,不該說的不說。”
  “老沈妳這個模樣讓我想起壹人。”
  “誰?”
  “東方不敗。”
  賈平安樂滋滋的繼續過去。
  呵哧呵哧!
  曾相林跑回來了,伸出舌頭拼命的喘息。
  “不怕熱?”
  賈平安贊道:“果然是人才。”
  東廠需要妳這等人才,西廠也要。
  進殿後,皇帝已經不在了。
  武媚抱著繈褓在逗弄太平,“若是此行出了岔子……”
  她看了壹眼墻壁上掛著的小皮鞭。
  賈平安下意識的打個哆嗦,“阿姐放心,那些人想借法師的勢也得看我答不答應!”
  “妳知曉就好。如今那些士族正在惱羞成怒,若是他們鼓動壹番,說不得就有人會攛掇利用了法師,妳且仔細,否則小心自己的皮。”
  哈哈哈哈!
  賈平安出了宮門不禁仰頭大笑。
  “賈平安出了宮門就在大笑。”
  重新回來的皇帝說道:“他上次得罪佛門太過,此舉倒是能緩解壹二。”
  賈師傅上次直接把方外的富庶給點破了,隨即壹番建言後,方外的田地被收了無數,那些佃農也跟著重新變成了納稅戶。
  “平安得罪人不少。”
  武媚有些擔憂,“不管是方外還是士族權貴,都恨他入骨,陛下,是不是……”
  讓我的阿弟升官吧。
  唯有做了高官那些人才不敢沖著他下手。
  “咳咳!”
  皇帝馬上顧左右而言他,“把太平給朕。”
  呵!
  男人!
  晚些李治說道:“泡茶來。”
  武媚看了泡茶的內侍壹眼。
  內侍哆嗦了壹下。
  本來就三片茶葉,皇後看壹眼少多少?
  於是等李治接到了茶水時,只是看了壹眼,差點原地爆炸。
  “壹片?”
  皇後振振有詞的道:“天熱,陛下要小心身體。”
  呵!
  小心眼的女人!
  ……
  “法師。”
  正在看經書的玄奘擡頭,神色茫然,“何事?”
  僧人說道:“百騎統領求見。”
  玄奘愕然,“他來作甚?”
  沈丘進了譯經堂,恭謹行禮,隨後說道:“陛下吩咐……自古……”
  壹番贊頌人情親情的話之後,沈丘說到了重點,“三日後,賈郡公將率人護送法師回鄉。”
  玄奘壹動不動。
  “法師。”
  沈丘有些擔心,若是玄奘因為他的到來出事,他覺得自己出門就能被人捶死。
  老僧跪坐下來,歡喜的道:“法師,法師,能回去了,能回去了!”
  玄奘張開嘴,兩行清淚緩緩流淌下來。
  “家……”
  他魂牽夢縈的家鄉。
  那壹草壹木,那熟悉的老井,那熟悉的河流……以及那些熟悉的人。
  小賈。
  玄奘知曉這必然是賈平安為自己使力的結果。
  他深吸壹口氣,“轉告陛下,貧僧以身許佛。”
  ……
  “去洛陽?”
  衛無雙覺得這等天氣出行真是受罪。
  “去偃師。”
  賈平安逗弄著兩個小的,大洪咯咯咯的笑,這小子也沒吃多少啊!怎麽就那麽胖呢?
  “大洪這般下去,我就擔心以後喝水都胖。”
  “阿耶,帶我出門玩。”
  賈洪拉著賈平安的衣裳央求。
  “好。”
  “阿耶!”
  老幺賈東聞訊趕來。
  “都去都去。”
  賈平安壹手牽著壹個孩子,因為身高的緣故必須要微微彎腰。
  他帶著兩個孩子去了學堂。
  學堂裏讀書聲朗朗,先生正在教授學生們識字。
  “天。”
  “天。”
  “地。”
  “地。”
  “人。”
  “人。”
  賈洪跟著念。
  這孩子還算是聰慧。
  老幺呢?
  老幺好奇的看著先生,賈平安問道:“可想去讀書?”
  “不。”
  這娃!
  “走!”
  賈平安幹脆松開手,自己走在前面。
  兩個孩子在後面走的頗為穩當。
  “哇!”
  沒走多遠賈洪就哭了起來。
  賈平安回身,就見賈洪指著老幺賈東嚎哭,“阿耶!阿耶!”
  “咋地了?”
  賈平安問道。
  賈洪哭的咳了起來,“三郎……三郎他打我。”
  賈平安皺眉問道:“三郎可是打兄長了?”
  這話怎麽就不對勁呢?
  弟弟打兄長,這兄長也太差勁了些吧?
  賈東平靜的道:“阿耶,是二兄先動的手。”
  “是妳!”
  “是妳!”
  復讀機模式開始了。
  賈平安看了後面的徐小魚壹眼。
  徐小魚晚些過來低聲道:“二郎君先推了三郎君壹把,三郎君就掐了他壹下。”
  嘖嘖!
  這手段隱蔽,大人無法查出來。
  賈平安看了賈東壹眼,發現這個孩子……真的讓人頭痛。
  壹家四個孩子,老大還行,頗為穩重,有長子風範;兜兜就不說了,說起來老父親唯有淚兩行;老三賈洪是個傻樂的,吃啥都長肉,壹看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孩子;老幺整日不愛說話,別看小,陰招壹套壹套的……
  後世都是獨生子女,家長們依舊抱怨不停,什麽孩子調皮不好帶,什麽孩子經常不聽話……來看看這個。
  後世那些生了七八個的怎麽帶?
  沒法精細的帶,否則家長啥事都不用做了,整日在家帶孩子。
  所以在獨生子女之前的孩子,基本上都是放養出來的。自己在孩子堆裏打滾,被打,打人,壹起玩,壹起逃課,壹起挨家長毒打……
  這樣的性格養出來的孩子固然不夠精細,甚至孩子有什麽心理毛病家長也不知道,也不在乎。
  但有個好處:糙!
  還有壹個李朔,那孩子是賈平安少有不操心的。
  也沒辦法操心。
  按照高陽的方式教養,結果孩子變成了貴二代,如今也就是在父母的面前露出些孩子氣,在別人的面前儼然就是壹個郡公。
  哎!
  回到家中後,賈洪開開心心的重新尋了賈東玩耍。
  這孩子真是……
  “郎君。”
  雲章悄然而來,讓賈平安感受到了壹絲驚悚:昏暗的夜裏,殿內坐著呆滯的帝王。壹個女官拎著壹段綢緞,不帶壹點聲息的走到了他的身後,欠身說道:“陛下,該上路了。”
  雲章穿著青色的長裙,壹頭烏發挽起,微微豐腴的臉細嫩,神色肅然。
  “何事?”
  對於這位前女官,賈平安給了她應有的尊重。
  兜兜需要學習壹些手段,這等手段衛無雙和蘇荷在宮中時也會,但和雲章比起來她們就差遠了。
  “郎君,小娘子該出門去轉轉了。”
  雲章饒有深意的道。
  “還早。”
  賈平安不準備太早讓兜兜去尋找自己的小夥伴,“我的女兒不該是櫃臺上的商品,任由那些人家去指手畫腳,評頭論足。”
  郎君果然是與眾不同……
  雲章輕聲道:“貴女總得要有自己的朋友。”
  這個女人妥協了,從讓兜兜去展覽變成了讓兜兜去交友。
  “好。”
  道德坊中也有女娃,但和兜兜相比無論是地位還是見識都差得太遠。隨著年齡的增長雙方連共同話題都尋不到。
  我的孩子終究要變成上等人嗎?
  賈平安想到了自己前世看著上等人那種復雜的情緒,羨慕吧,沒有,因為彼此差距大的驚人。
  ——唯有能追上的距離才能生出羨慕,否則就是虛無縹緲的嫉妒恨。
  他聽著那些上等人說著自己不懂的上等話題,看著他們矜持的微笑……衣冠楚楚的男女們都在矜持的微笑,隨後舉杯。
  但他厭惡這樣的日子,不喜歡讓自己去虛偽的應酬著什麽。
  人生太短了,沒必要勉強自己。
  有人笑他酸,可後來他的境遇改善後,依舊沒有往另壹個圈子裏紮,而是淺嘗即止,隨後恢復自己的生活。
  “也好。”
  兩個婆娘都贊同雲章的看法,衛無雙出面打聽,很穩妥的把兜兜的第壹次單獨出行安排在了自己的閨蜜張琴家中。
  第二日兜兜就穿著新衣裳出發了,臨行前壹臉不舍,讓老父親的心都要碎了。
  雲章將會陪同她壹起。
  到了前院,雲章尋到了杜賀。
  “兩個護衛。”
  杜賀很謹慎的派出了徐小魚和段出糧的組合。
  “小魚機靈,若是有事他能周旋。段出糧無事莫要讓他出手,壹出手……就怕拉不住。”
  很好的組合。
  杜賀覺得唯壹的遺憾就是段出糧不大受控。
  雲章贊道:“壹旦遇到事就該是雷霆萬鈞,段出糧這等人不錯。”
  我怎麽覺著妳這個女人比我還狠呢?杜賀:“……”
  雲章看著他,“郎君說過,人不狠,站不穩!”
  誠哉斯言。
  杜賀決定晚些就和娘子較勁,看誰狠。
  “小娘子出來了。”
  兜兜穿著新衣裳,習慣性地喊道:“阿福。”
  “嚶嚶嚶!”
  阿福眼中含淚想跟著,卻被賈昱控制住了。
  “今日出門做客,不許帶阿福。”
  蘇荷板著臉,“去了就好好玩,不要去得罪人。”
  妳這個憨婆娘!
  賈平安馬上唱反調,“咱們家的規矩……”
  兜兜說道:“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;人若犯我,我必犯人。”
  “對。”
  兜兜上了馬車,隨即是雲章。上了馬車後,她掀開車簾,對賈平安和蘇荷微微點頭。
  馬車出去了。
  蘇荷有些悲傷。
  “兜兜大了。”
  孩子大了就會離開父母高飛,在這個時候父母該做的是放手,而不是變成拖住他的鉛墜。
  可兜兜才多大?
  賈平安心如刀絞,黑著臉道:“兜兜才七歲,什麽大了?還得吃家裏十幾年的糧食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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