討逆(長安之上)

迪巴拉爵士

歷史軍事

元州地處大唐西南。西南多山,在大唐人的口中,這裏便是窮山惡水。若非這裏與南周國接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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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二十壹章 he~tui

討逆(長安之上) by 迪巴拉爵士

2023-9-4 22:24

  “這個世間,我等知之甚少。”
  少了壹堵墻的房間內,寧雅韻負手而立。
  “內息為何只能在經脈中運轉?”
  “為何只能有內息?”
  “前人發現了內息,不勝歡喜,於是,所有人都沖著內息而來,修煉,爭鬥……誰想過,內息之外,還有什麽?”
  “昨夜,老夫的內息幾近油盡燈枯。鐘會探脈,內息侵入,讓老夫的內息盡數耗光。早上醒來,老夫卻覺著從未有過的自在,大自在。接著內息又回來了,令老夫煩不勝煩。”
  您這……
  別人夢寐以求的內息,到了您這,竟然成了累贅?
  “於是,老夫把內息盡數散去,嗯!就是那壹掌。舒坦!”
  楊玄突然想到了卷軸裏看到的小說中的情節,“您散掉了內息,可是變得更強大了?譬如說,能調動天地之力……”
  小說裏不都是這樣的嗎?
  “天地之力何等磅礴浩大,誰能調動?”寧雅韻笑道:“此刻,老夫怕是打不過妳家廚子。”
  楊家的廚子膘肥體壯,聲如雷鳴,壹把菜刀在手,宗師的氣息令人為之壹震。
  “那您散去內息作甚?”這不是瘋了嗎?
  “不散去,如何尋得大自在?”寧雅韻微笑著,“對了,把老夫的古琴拿來。”
  “昨夜炸了。”
  “是嗎?”寧雅韻笑道:“如此,回去,老夫做壹把琴。”
  ……
  街上依舊如故,商人們說著昨夜馬賊過境的事兒,婦人們說著家長裏短。
 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樂子,興許這個樂子在別人的眼中低俗,或是無聊,但他們樂在其中。
  “這便是道啊!”
  寧雅韻看著這些場景,不禁贊道。
  安紫雨問道:“掌教,妳真的……沒了內息?”
  “真的。”
  “真的不堪壹擊?”
  “此刻確實是。”
  “我卻不信。”
  寧雅韻笑道:“要不,妳試試?”
  這是玩笑。
  “好啊!”
  呯!
  寧雅韻頂著黑眼圈走了。
  ……
  “玄學尋求的是道。道,與內息無關,與修為無關。”
  楊玄惆悵,周寧就來開導他。
  “什麽道?”
  “就是大自在。”
  “那麽,以前他不自在?”
  “興許自在吧!”
  “那便是貪心不足,不是說道應當自然而然嗎?”
  “不過,掌教看著很歡喜。”
  “他當然歡喜,從此,就無需為那群棒槌操心了。”
  老夫沒有修為,妳等行事小心些,惹出了麻煩,自己兜著。
  被那群棒槌拖累了多年,壹朝解脫,難怪寧雅韻願意散去內息。原來,沒有拖累是真的爽啊!
  楊玄腹誹了寧雅韻的內心戲,媳婦在看書,他就躺邊上發呆。
  “子泰。”
  “嗯!”
  “奉州那邊孫營送了禮物。”
  “嗯!”
  楊玄覺得腦子空蕩蕩的,什麽念頭都沒有。
  “這怎地還送了書簽?”周寧拿著書簽,“還有些幽香,像是女兒家的熏香,孫營大把年紀了,還弄這個?”
  楊玄想到了那個沒有喉結的小吏,以及站在街邊沖著他興奮招手的少女。
  孫念啊!
  “嗯!”
  他迷迷糊糊的,覺得這便是大自在。
  “對了,阿翁帶著德昌出門了,說是去轉轉。”
  “嗯!”
  ……
  楊嘉包下了距離州廨最近的壹家逆旅。
  清晨醒來,他先發了壹會兒呆,然後問道:“可有消息?”
  門外,有隨從壹直在等候他醒來。
  “郎君,昨夜寧雅韻出城了。隨後城外據聞有廝殺聲。”
  楊家盤膝而坐,依舊閉著眼睛。
  黃春輝的桀驁,終於讓皇帝覺得節度使這等官制有大問題,若是失去了制衡,節度使就成了壹方帝王。
  他最擅長的是制衡,在南疆,越王等人和石忠唐形成了制衡。而北疆,卻沒有人能制衡黃春輝。
  皇帝以往沒當回事,畢竟,大唐國祚昌盛,在天下人的心中,李氏便是正統。這個概念深入人心。若是誰敢謀逆,頃刻間便會眾叛親離。
  皇帝自信無比。
  於是便把北疆拉出來,和南疆形成了另壹個層面的制衡。為此,屢屢掣肘北疆,拉北疆的後腿。
  多年了。
  黃春輝和北疆壹直在隱忍。
  直至那壹次,黃春輝把案幾壹掀。
  老夫,不忍了!
  好了。
  皇帝這才發現自己弄的節度使官制出了大問題。
  當節度使不想屈從於帝王的意誌時,他坐蠟了。
  撤換?
  不能!
  皇帝擔心撤換黃春輝的旨意才將在路上,北疆軍民群情激昂的消息就傳到了長安。
  故而,他也只能隱忍。
  但黃春輝吐血了。
  命不久矣。
  這個時候,皇帝決定動手了。
  他不能動黃春輝,否則悲憤的北疆軍民會把他視為昏君。
  但他可以從周圍入手,譬如說陳州,奉州……
  削其羽翼,最終壹錘定音。
  皇帝的手段不得不說,很是高明。
  “寧雅韻竟然選擇了拒絕?他瘋了?!”
  楊嘉有些不敢置信。
  “是。據說,昨夜城外酣戰許久,寧雅韻最後是被架著回來的。”
  “那就沒錯了。”
  楚荷乃是宮中的好手,帶著的侍衛也不是弱者。
  “寧雅韻就是壹人?”
  “是。後來楊玄和玄學的人才出城。”
  “好壹個寧雅韻,這是想壹人做事壹人當,天真了些。不過,這也是給皇帝壹個臺階下。”
  楊嘉覺得這不是壞事兒,“楚荷呢?”
  “不知,不過,昨夜有馬賊過境。”
  楊嘉默然。
  “郎君。”
  去城外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。
  “說!”
  “沒找到打鬥的痕跡!”
  “寧雅韻的修為,竟然如斯了嗎?”楊嘉不禁驚嘆。
  “郎君何出此言?”
  “蠢貨!若是昨夜楚荷等人生還,楊玄用得著掩飾打鬥的痕跡?”
  清理打鬥痕跡,唯有壹個可能。
  “昨夜,寧雅韻壹人滅殺了宮中好手楚荷,以及那壹群侍衛……
  所有人都低估了他的修為,從陛下,到國丈,到老夫!都以為常年躲在值房內彈琴的寧雅韻就是個平庸之輩。
  我等,都錯了!
  大錯特錯!”
  楚荷,完了!
  楊嘉說道:“楚荷死了,對於國丈而言不是壞事。”
  楊玄會上皇帝的黑名單,而楊玄是周氏的女婿,周勤甚至破了多年的規矩,來到了陳州。由此可見,周氏對這個女婿的看重。
  皇帝和周氏對上了,對於楊氏,對於國丈而言,是上天賜福啊!
  周氏隱隱脫離了楊氏的控制,這讓國丈私底下頗為惱怒……失去了王氏和周氏後,壹家五姓僅存壹家三姓,實力大減。
  皇帝樂於看到這壹幕。
  但周氏的女婿卻支持黃春輝,黃春輝也頗為看好楊玄,甚至當眾說楊玄便是廖勁之後,北疆節度使的不二人選。
  這是犯大忌諱!
  黃春輝離死不遠,且他功勛卓著,皇帝若是不想激怒北疆軍民,黃春輝就算是去了,也不能對他的家眷如何,反而還得安撫。
  但楊玄不同,太年輕。
  這等年輕人支持北疆和長安對抗,壹旦他成功執掌北疆,將會給北疆、給大唐帶來什麽變化?
  “有趣啊!”
  楊嘉微笑,睜開眼睛,“盯著盧強,尋機,老夫與他飲酒。”
  “是。”
  ……
  初夏的陳州大地上,生機勃勃。
  農人在田間勞作,看著不緊不慢。
  “阿翁,妳看,壹群狗在打架!”
  周新從出生到現在,壹直沒出過關中,此刻就像是脫韁的野馬,若非周勤在,估摸著就沒影了。
  “以往的世家子,到了歲數就得出去歷練。行路難,就是要讓妳去體驗那個難。不體驗,妳如何知曉世間並非如妳想象中的簡單。
  此次帶妳出來,妳阿耶也是存了讓妳歷練的心思。這裏,老夫看著頗好。”
  周勤輕松策馬而行,看著孫兒撒歡。
  周新回頭道:“阿翁,此行主要是看望阿姐和阿梁,歷練也是其壹,可我知曉,看望阿姐和阿梁換個人來也行。
  至於我的歷練,到了陳州,有姐夫看著就是了,阿翁妳卻也來了,怕是還有別的事吧?”
  這便是世家子的敏銳。
  周勤也不瞞他,“黃春輝吐血,更是推了妳姐夫出來,北疆局面由此驟然大變。等黃春輝致仕,廖勁上來,妳姐夫怕是也會去桃縣。可想接任節度副使何其艱難!”
  “咱們家能幫忙吧!”周新問道。
  “能啊!可此等事卻要付出巨大的代價,於是老夫來此,便是想看看,這個代價,可值當。”
  周勤說的理所當然,周新也覺得理所當然。
  哪怕是周氏子弟,甚至是周新,若是沒出息,周氏也不會把資源傾斜在他的身上。
  世家門閥能傳承多年,靠的便是這壹套。
  能者上,庸者下!
  永遠保證家族的資源用在最有前途的子弟身上。
  永遠保證最出色的人站在周氏的頂端。
  如此,家族自然能永葆強盛。
  說起來,就和壹個國家壹樣。
  所以,才有人說世家門閥便是壹個縮小的國家。
  周勤下馬,他穿的是青衫,渾身上下沒有壹件值錢的東西,看著就像是個普通的老頭。
  “別跟著。”周勤對隨行的護衛說道。
  “阿郎,不安全!”護衛說道。
  周勤淡淡的道:“妳以為老夫手無縛雞之力?”
  祖孫二人走向了田間。
  “阿翁,好臟!”周新看到了糞便。
  “呵呵!”周勤拐個彎,從那裏經過。
  “阿翁!”周新不肯過去。
  “過來!”周勤板著臉。
  過了這壹段路,周勤說道:“世家子歷練,尤其要吃苦頭,壹生順遂的人,不可當大事。”
  幾個農人坐在前面的田埂上歇息,笑著說些事兒。
  “諸位,打擾了。”
  周勤笑瞇瞇的拱手。
  農人們起身,為首的老人叫做張得,說道:“老哥這是來散心呢!”
  “這眼光,毒辣!”周勤指指周新,“家中的小子不懂事,老夫便帶著他來看看農耕,讓他知曉糧食來之不易。”
  “是這個理。”張得看看周圍,“這地方臟……”
  “我年輕時,隨便席地而坐,有時候困了,靠著什麽就能睡。”周勤隨意坐下。
  周新蹲在壹邊,看著眼前的景象發呆。
  “老哥,這種地,壹年收益可能吃飽?”周勤問道。
  張得說道:“這邊種地,得看老天爺的意思……”
  “這老夫知曉,旱澇保收那是美夢,種地人,就指望老天爺賞飯吃。”
  “老哥是個明白人。咱們陳州啊!種地卻不怕老天爺,旱了,咱們挖渠引水,不行就挑水。北疆人不服輸,就算是老天爺作難,咱們也得和它鬥壹鬥。哎!可就怕異族啊!”
  “說說。”周勤笑道。
  “草原上有三大部,無惡不作,每年都來襲擾,看到莊稼就踩壞,看到有人種地就殺。咱和老天爺鬥,大不了沒飯吃,去乞討都成。可那些異族啊!他是要命呢!老哥妳說是不是?”
  “是這個理,沒道理種地把命都種沒了。”周勤微微蹙眉。
  “咱們都絕望嘞!該扛活的去扛活,該做夥計的去做夥計,可壹輩子種地,看著好地荒廢在那,心不甘呢!”
  張得吐了壹口痰,看了別過臉去的周新壹眼,就用鞋子踩踩。
  “這後來啊!就來了個楊使君,這楊使君兇啊!聽聞這等事就坐不住了,帶著麾下四處廝殺,滅了瓦謝部,滅了基波部,滅了馭虎部,咱們的好日子,這才算是來了。”
  子泰得了農人的心。
  “如今不怕了?”
  “不怕!剩下個鎮南部,聽聞楊使君之名都能嚇尿了!咱們怕什麽?”
  眾人哄笑。
  周勤問道:“日子是越來越好,可老夫聽聞啊!黃相公和長安鬧翻了。老夫擔心啊!黃相公壹去,廖副使上位也撐不住幾年,到時候……說是黃相公看好楊使君?”
  “就是,老夫的三表哥的侄子當時就在桃縣,親耳聽到相公說了,說楊使君要得!”張得得意的豎起大拇指。
  “可就怕長安不滿,到時候壓制楊使君,那,該怎麽辦?”
  女婿若是去了桃縣,就會和長安漸行漸遠。
  失去了長安的支持,能支撐北疆的有什麽?
  民心!
  百姓無知,只知曉趨利避害,到時候重壓之下,眾叛親離,子泰倒臺,周氏也會跟著元氣大傷!
  所以,周勤想知曉民心如何。
  “也怕嘞!長安來人,咱們都當做是仙人,遠遠看著,不敢靠近。誰都怕陛下雷霆震怒,壹巴掌拍死了咱們。”
  這是應有之意。
  周新坐下,嘆息壹聲。
  周勤依舊微笑,只是,眼神微黯。
  張得回憶了壹番,笑道:“那時候咱們得過且過,也不知曉什麽道理。
  後來,開了縣學,不只是教導什麽之乎者也,還教導了許多道理。
  老夫村裏就有人去讀書,每月回來,就會在村裏宣揚壹番,說什麽……
  使君交代的,不能讓百姓做睜眼瞎,要把外面的世界告知大家。
  老夫記性不好,他說的太多,大多都忘了。就有壹次,他說了壹番話,老夫牢牢記著。”
  張得擡起頭,“使君說,做人做事,許多時候無需去琢磨什麽大道理,就壹條,將心比己。
  百姓辛苦勞作,面朝黃土背朝天,繳納賦稅,服勞役,讓官吏有飯吃,有衣穿。
  咱們陳州的道路,陳州的溝渠,陳州的……咳咳,啥都是百姓弄出來的。
  沒有百姓,就沒有咱們官吏,沒有陳州,沒有北疆,沒有大唐。百姓如此……什麽……”
  “偉大。”邊上壹個年輕人說道。
  周勤發現年輕人的眼中有光。
  “是了,就是偉大。
  百姓如此偉大,為咱們做了那麽多,將心比己,咱們該為他們做些什麽?是不?
  於是,百姓沒錢買種子,使君就出錢,不要利息,收成後償還就是了。
  百姓被欺負,使君聽聞氣得吃不下飯,帶著人清理那些貪官汙吏……
  這人吶!老哥,是要講良心吧!”
  周勤點頭,心中微微壹動。
  張得說道:“使君對咱們如此,咱們沒什麽能報答的,就壹個,誰欺負了使君,咱們就弄誰!”
  張得的眼中也有光,是壹種在長安看不到的光彩。
  “長安呢?妳等不怕陛下震怒?”周勤問道。
  老人轉向南方,開口。
  “he~tui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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