討逆(長安之上)

迪巴拉爵士

歷史軍事

元州地處大唐西南。西南多山,在大唐人的口中,這裏便是窮山惡水。若非這裏與南周國接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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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壹千零壹十三章 下壹代北疆之主

討逆(長安之上) by 迪巴拉爵士

2023-9-4 22:25

  淩晨,楊玄緩緩醒來。
  細雨溫柔落在屋頂瓦片上,聲音細微。
  他閉上眼睛,身邊是妻子熟悉的氣息,以及身體觸碰處的溫熱。
  雨水落在外面,聽著就像是微風吹過枝葉的聲音,很柔和。
  整個桃縣依舊在沈睡。
  楊玄緩緩起身,身邊周寧動了壹下。
  “子泰……”周寧看了他壹眼,“怎麽起了?”
  “我睡不著,妳再睡壹會兒。”
  老夫老妻,自然不用弄那些虛情假意。
  “好!”
  周寧最喜歡睡回籠覺,似醒非醒之間,聽著外面各種聲音,卻不覺得嘈雜。
  就像是另壹個自己在看著,聽著這個世界,很美妙的感覺。
  而楊玄卻不同,當腦子從睡夢中清醒後,事兒就不由自主的往外冒。
  他已經習慣了思考,這件事兒想好了,下壹件事接踵而至,仿佛腦子外面有扇門,這些事兒都在外面整齊排列著。
  偶爾,事兒會壹股腦兒的湧進來,讓他的腦子停擺,焦躁不安。
  在那等時候,楊玄就會覺得自己是在自作孽……明明可以把那些問題丟出去,但他卻不想停下來。
  仿佛,不思考就是不敬業,就是浪費時光。
  他琢磨了壹番,又和朱雀研究了壹番,得出壹個結論,自己有些焦慮。
  焦慮癥的後果楊玄看過了,有些頭痛。但還好的是,目前他只是輕微的癥狀。
  ——過去的都是歷史,未來還未來,妳糾結什麽?
  朱雀如是說。
  楊玄深吸壹口氣,讓腦子空白了壹瞬。
  走出臥室,反手掩上門。
  今日的第壹個事兒……
  羅才已經回來了,正拿著北疆官吏名冊在琢磨。楊玄沒問他此次下去視察的收獲……不問,便是信任,也是壓力。
  壓力無需給的太大,以老羅的能力,此刻北疆吏治的問題大概有個數了,回頭尋個機會和他坦誠交流壹番。
  嗯!
  這個問題丟掉。
  楊玄走下臺階,細雨黏在了身上和臉上,帶著些熱氣。
  修煉!
  修煉結束,該起的也起來了。
  楊玄回身,不知何時劍客窩在自己的身後,懶洋洋的。
  “阿耶!”
  阿梁出了臥室,看著唇紅齒白。
  “阿梁!”
  看到孩子,總是令人歡喜的。
  “劍客!”
  劍客在楊玄的身後低聲咆哮。
  然後,不情不願的走過去。
  “拉!”
  早上要讓愛寵拉撒,形成規律。
  “阿耶,去抓兔子。”
  阿梁抱著老爹的腿哀求。
  這天……
  楊玄擡頭看看,天色微青,淡薄的烏雲散布著,就像是壹幅山水畫。
  這雨下不大。
  想到自己許久未曾活動了,楊玄幹咳壹聲,“問問妳阿娘!”
  “阿娘!阿娘!”
  “何事?”
  聽到兒子叫嚷,周寧不禁笑了起來。
  阿梁走到門檻邊,艱難的翻過來,身後劍客輕松越過門檻,而富貴卻把下巴擱在門檻上,壹臉輕松的看著阿梁。
  “阿娘,要打兔子!”
  阿梁無師自通的摟著自家老娘的手臂搖擺。
  “怎麽想著弄這個?”周寧為他捋捋頭發。
  “好玩!”最近楊玄忙碌,也很少帶著兒子出門。寧雅韻倒是很有毅力,隔三差五就把阿梁帶去玄學熏陶。
  “去吧!”
  周寧抱著兒子,笑吟吟的道。
  門外不知何時多了個楊玄,“阿寧,壹起去吧!”
  周寧搖頭,“若是避暑也就罷了,去狩獵,我就不受這個罪了。”
  “真不去?”
  “不去!”
  楊玄心中暗喜,卻做出遺憾的模樣。
  吃了早飯,楊玄抱著兒子出門。
  壹狗壹豹跟在身後。
  “國公,羅公來了。”
  羅才來了,手中有壹份厚厚的文書,眼珠裏有血絲。
  “羅公,妳這……沒睡好?”楊玄有些擔心老羅倒下。
  羅才精神還不錯,“老夫昨夜理了理北疆官吏,按照州縣順了壹番,有的官吏搭配的不錯,有的卻生出了矛盾……”
  “阿耶!”阿梁低聲說著,手裏也沒閑著,扯著老爹的頭發催促。
  “妳這是……”羅才見楊玄穿著利索的衣裳,還帶著弓箭,就有些好奇。
  “去狩獵,壹起吧!”
  楊玄熱情的邀請,羅才搖頭,“老夫就不去了。”
  “去吧!弄些獵物燒烤,我還帶了美酒,咱們壹邊喝酒,壹邊暢談,豈不妙哉?”
  到了羅才這個歲數,最喜歡喝著酒,說著事。許多時候,他們甚至喜歡只喝酒,菜都不用。
  就用歲月佐酒。
  “也好!”
  羅才回家換了衣裳,楊玄去節度使府中交代。
  “給老夫留些!”劉擎有些意動。
  宋震說道:“今日也沒什麽事,要不老夫也去看看吧!”
  劉擎說道:“昨日說好的,今日要理清錢糧……”
  “緩壹日也不打緊吧!”
  “緩壹日?做事豈能緩壹日?”
  “為何不能?那些錢糧都在那,又不是非得現在就理出來。”
  “可明日有明日之事……壹日堆積壹日,到了後來,忙碌不休。”
  二人壹番爭執,等回過神來時,才發現老板不見了。
  “子泰呢?”劉擎問道。
  小吏忍笑,“國公早就走了。”
  再不走,就要被兩個老頭給集火了。
  楊玄出行,哪怕只是狩獵,陣仗依舊不小。
  護衛,騎兵,加起來數百騎。
  見到小國公也跟著來了,騎兵們格外興奮,不時給阿梁表演壹番騎術。
  “阿耶!”
  “看!”
  阿梁指著那些騎兵,歡喜的拍手。
  “好!”
  楊玄策馬,帶著阿梁開始疾馳。
  “跟上!”林飛豹喊道。
  羅才撫須看著疾馳中的楊玄父子,笑道:“人馬如龍,正是好時候啊!”
  赫連榮在他的身邊,說道:“羅公來了之後,國公頗為歡喜。”
  羅才看了他壹眼,“說實話,大唐用番將不少,不過北疆這邊卻不多。有人說北遼人固執,就算是投靠過來,心中也忘不了自己的根。故而無論是裴九還是黃春輝時期,都少有收納降將。可子泰卻讓妳進了機密之處,可見信任。為何?”
  他在壹點點的熟悉北疆,特別是官場架構。
  北遼立國多年,家國天下的概念漸漸深入,關鍵是,北遼人壹直有壹種傲氣,覺著中原就是自己的獵物。
  長久之後,就會俯瞰中原。
  這樣的心態很難臣服。
  “羅公是擔心下官心懷大遼嗎?”
  “對!”
  羅才點頭。
  赫連榮瞇著眼,“當初下官出仕時,發誓要為大遼開萬世太平。”
  作為吏部尚書,羅才見多了這等楞頭青。等他們被官場毒打後,有人會成為老油條,有人會自暴自棄,極少數人會秉承著自己的信念,哪怕前路艱難,依舊不肯停下步伐。
  後壹種人中,又有極少數人能用自己的智慧避開宦海中的各種漩渦,這等人,最終會走上廟堂,成為指點江山的重臣。
  “出仕後,下官處處碰壁,漸漸明白了原來世間並不美好。下官依舊不肯隨波逐流,不過,卻知曉了許多道理。漸漸的學會了糊弄同僚上官,漸漸的學會了尋找靠山……當下官的官位越來越高時,卻越發無力。”
  這等官員,羅才也見過不少。能經過這場洗禮的,基本上都有潛力,都值得栽培。
  “朝中幾股勢力互相傾軋攻訐,把國事當做是謀取私利的手段,弄的烏煙瘴氣。上行下效,他們的人密布朝野,於是地方官員也是如此,不是貪腐,便是鉆營,認真做事的官員會被排擠,會做人的官員卻節節高升……
  下官知曉,這個大遼病了,病入膏肓,可下官總想著再拉它壹把,直至被國公俘獲。”
  “那麽,妳是如何轉變過來的?”羅才覺得自己找到了些北疆官場的運行奧妙。
  “剛開始,下官壹心求死,後來,下官得知家眷盡數被流放到了必死之地,於是仇恨占據上風。下官臣服於國公,壹心只想復仇。”
  “人之常情。”
  “下官進了錦衣衛,在錦衣衛中,能感受到北疆的方方面面,而下官負責的是……北遼方面的消息,甄別,分類。壹邊是北疆,壹邊是大遼,每日看著,下官漸漸生出壹個念頭……”
  赫連榮看著羅才,“國公是想滅了大遼!”
  “誰都想。”羅才笑道。
  裴九想過,黃春輝想過。
  “這不同。”赫連榮搖頭,“他們只是想,國公卻想了之後就做,而且,他看著離成功越來越近。羅公可知,剛開始下官心中惶然,覺著自己的根漸漸斷了,那種漂浮的感覺,令人覺著自己成了行屍走肉。”
  “就沒想過拯救?”
  那等信念堅定之輩,哪怕在絕境中,依舊不肯放棄自己的理想。
  “想過,可想來想去,又琢磨了無數次各種可能,下官覺著……大遼必敗!”
  “必敗?”
  “寧興那邊,皇帝、林雅、大長公主,三足鼎立,互相內耗。”
  “不是說聯手了嗎?”
  “說是說,聯手也沒問題,可羅公不知,多年的宿敵,但凡有個機會,就忍不住會想著捅他壹刀子。這樣的聯手,不純粹。”
  “也就是說,在北疆與北遼之間,妳看好北疆?”
  “不,是看好國公!”
  羅才點頭,赫連榮拱手,“下官先過去了。”
  “好說。”
  看著赫連榮策馬上去,羅才笑道:“老夫還擔心北疆內部的北遼人的忠心,沒想到,卻被他們教訓了壹番。”
  他想試探壹番,可沒想到的是,赫連榮竟然用自己為例子,在鼓動他效忠楊國公。
  但這也說明了壹件事兒,整個北疆都擰成壹股繩,在秦國公的統領下,沖著北方虎視眈眈。
  相比之下,長安那些耽於享樂的權貴們,就像是蛆蟲。
  前方,楊玄張弓搭箭。
  “萬勝!”
  軍士們在歡呼。
  楊玄策馬過去,俯身撿起中箭的黃羊。
  “國公威武!”
  楊玄策馬回來,對羅才說道:“晚些就烤羊肉,如何?”
  羅文點頭,“好!”
  隨後的狩獵頗為順利,羅才甚至也親自上陣,只是他箭法多年未曾練習,連續出手都沒射中。
  “老夫老了。”
  羅才感慨,伸手摸摸阿梁,“此處,也就是老夫與阿梁無用。”
  阿梁擺動腦袋,不肯讓他親近。
  然後喊道:“哎哎哎!”
  他站在馬背上,沖著前方招手。
  “哎哎哎!”
  孩子清脆的聲音回蕩在山間。
  羅才笑道:“這孩子,還以為獸類能聽懂呢?哈哈哈哈……呃!”
  壹頭正在奔跑的黑熊突然止步,掉頭,然後,竟然大搖大擺的往回走。
  “停住!”
  林飛豹喝道,那些軍士把目標轉向了其它獵物。
  黑熊大搖大擺的走過來,戰馬不安的嘶鳴著。
  楊玄的馬還行,羅才的馬……腿有些發軟。
  “哎!”
  阿梁招手,等黑熊過來後,伸手……
  “小心!”羅才喊道,聲音有些打顫。
  這是黑熊啊!
  壹爪子能抓掉半張臉的存在。
  阿梁伸出手,黑熊看著兇狠的臉上多了壹抹愜意之色。
  人立而起。
  人立而起的黑熊看著格外攝人心魄,阿梁的手在它的頭頂上摩挲了壹番。
  “阿梁,家中沒地方養啊!”楊國公頭痛的道。
  “養?”羅才看了壹眼劍客。剛開始他以為劍客是楊國公養的愛寵,可此刻看來,竟然像是阿梁的。
  “沒錯,趕都趕不走!”楊玄苦笑。
  “不能吧!”
  羅才看看溫順的像只小狗般的黑熊,突然覺得……不對!
  看史書或是野史,時常能看到貴人出生時有各種異象,什麽天女散花,什麽鳳凰在屋頂上拉屎,夢龍入懷……壹句話,妳出生時若是沒點動靜,出門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。
  但作為老鬼,羅才知曉這些都是假的。
  可眼前發生的這壹幕徹底擊碎了他的固有認知,以及三觀。
  壹個孩子,此刻就像是壹個君王在接見他忠心的勇士。
  而那個令人心悸的勇士,此刻就像是貓兒般的溫順。
  這是什麽?
  異象!
  貨真價實的異象!
  造假的貴人。
  真實的阿梁!
  若是個鄉野小子也就罷了,最多作為酒後談資。
  可這是北疆之主的兒子,還是長子!
  看看那些將士……
  阿梁拍拍黑熊的額頭,指著遠方,“去!”
  黑熊擡頭看了阿梁壹眼,兩只前爪拍拍,落在外人眼中就是拱手,然後落地,緩緩遠去。
  這……
  羅才看到那些將士微微低頭,這是在幹啥?
  致敬!
  向小國公致敬!
  節度使不能世襲,這是當初設立節度使制度時君臣的共識。
  可現在,這個共識被北疆將士的恭謹給擊破了。
  天神在上!
  北疆的下壹代主人!
  竟然有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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