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壹千三百六十五章 紙上談兵
討逆(長安之上) by 迪巴拉爵士
2023-9-4 22:27
“妳說什麽?”
史公明嘶聲道。
茶水從案幾上滴落,滴答滴答的,順著席子流淌到了他的膝蓋之前。
史堅痛苦的道:“衛王把夾谷關獻給了李玄。阿耶,咱們完了!”
代州和利州封鎖住了東疆軍北上的通道,關中落入北疆之手,李玄就再無顧忌。
史公明突然壹笑,“石忠唐雖然敗了,可他的根基還在。他回到南方後,必然會招兵買馬,擴軍備戰。南方富庶,壹旦石忠唐全力應對,錢糧不是問題。每多壹日,他便更強大壹分。李玄不可能坐視他恢復,故而會先南下。咱們,無事。”
“他若是先攻打咱們呢?”史堅早已沒了當初的神采飛揚,以及對李玄的藐視。
“咱們少說能堅守壹個月,李玄不是傻子,怎肯在這裏耗費時日?安心,必然無事。”
史公明撫須道:“隨後咱們安撫內部,枕戈待旦,看著他們兩家大打出手,伺機而動。”
史堅心中壹松,“我去軍中看看。”
“好,不過大郎,莫要太過辛苦。”
史公明對兒子很是滿意,原先就想著若是能謀反成功,自己就坐鎮長安,令兒子征討四方。
“是!”
史堅告退。
史公明看著案幾上堆積的文書,有些頭痛的拿起壹份。
這陣子他沒心思理事,積壓了不少。
慢慢來吧!
史公明安慰著自己。
腳步聲很慢,但有些沈重的到了門外。
史公明擡頭。
“大郎?”
去而復返的史堅腳步蹣跚,他走進來。
“阿耶,斥候來報。北疆軍……來了。”
……
謝忠急匆匆回來,“相公,說是北疆軍到了德光?”
史公明點頭,面色如常,“無需擔心,德光城堅固,守將史煥乃是老夫侄兒,足智多謀,定然能守住。”
……
德光城的城頭,面白無須,有些文氣的史煥看著遠方的煙塵,對身邊的副將曹顧說道:“北疆軍東來,這是要與石忠唐長久對峙之意嗎?”
曹顧說道:“咱們怕是守不住。”
“無需堅守太久。”史煥從容的道:“石忠唐敗逃,他需要時日來重整旗鼓,可李玄乃是用兵大家,豈會給他喘息之機?如此,我東疆就成了石忠唐的救命稻草。東疆在,就能牽制北疆軍。”
“石忠唐會出兵?”
“他必須出兵!”
史煥微笑道:“我們,不是孤軍!”
……
石忠唐已經到了洪州。
“清河那邊有人已經得知了戰敗的消息。”
賀尊送來了這個令石忠唐惱火的消息。
“可有人作祟?”石忠唐冷冷的道。
賀尊搖頭,“阿史那都督得了大王的吩咐後,加強了清河的守衛。他有擊敗南周軍的威勢在,那些大族不敢動彈。”
阿史那松石,在石忠唐稱王後,被封為中都督,執掌石忠唐走後的南疆。
“色厲內荏!”石忠唐冷笑。
賀尊告退,走出大堂,他看著壹塵不染的藍天,心中卻有些郁郁。
大敗之後,南疆軍步卒死傷慘重,石忠唐令人趕赴清河招募勇士,可初步傳來消息,不大順利。
人心向背啊!
賀尊想到了早些時候大軍壹路勢如破竹的風光,不禁有些茫然。
“賀先生。”
壹個官員急匆匆而來。
“何事?”賀尊微笑,掩飾自己心中的不安。
“北疆軍出動了。”
“南下了?”賀尊冷笑,“史公明不會坐視。”
如今他們算是壹根繩上的蚱蜢,壹旦南疆覆滅,史公明也活不了幾日。
“不,他們去了東疆。”
“李玄竟然要先滅史公明?”賀尊壹怔,轉身進去。
“大王!”
石忠唐擡頭,賀尊行禮,“北疆軍去了東疆。”
“他要先滅了史公明?”石忠唐也壹怔,“他難道想與本王長期對峙?”
只要給他時日,南疆叛軍就會迅速恢復元氣。
壹旦他恢復元氣,北疆軍再想快速南下就是奢望。
“大王,史公明怕是守不住多久。”魏明來了。
“本王知曉,不過史公明經營東疆多年,不說多,壹個月總是能守住的。壹個月,足夠本王組建壹支大軍了。”
石忠唐瞇著眼,“若是再多些時日,我南疆便會更強大幾分。如此,準備壹支精銳騎兵,牽制北疆軍,務必讓史公明多熬些時日。”
賀尊笑道:“大王這般重情,想來史公明兵敗的那壹日,也會感激零涕。”
沒有人覺得史公明能扛住秦王的攻勢,但作為炮灰,能讓他多堅守壹日也是好的。
……
“降不降!”
德光城下,王老二的麾下在招降。
“二哥,為何不都殺了。”瘦長老覺得招降太麻煩。
“殿下說了,南疆叛軍多是異族人,且血債累累,不殺還留著過年?不過東疆叛軍卻不同,好歹沒燒殺搶掠。”
王老二也想多收割些人頭,可秦王軍令在,只能忍著。
城頭,史煥冷笑,“耶耶不降!”
“也好。”王老二心中壹松,“回稟殿下,德光城不降。”
大軍正在行進。
李玄留下人馬戍守關中和道州,越州等地,自己親率五萬大軍東進。
壹路上少見東疆叛軍斥候,李玄知曉,這是史公明做好了死守的準備。
妳來,或是不來,老夫都是死守。
壹隊斥候趕來。
“殿下,德光城不降。”
“也好。”
李玄淡淡的道。
殿下這是動了殺機。
大軍到了德光城下。
“遮蔽會州哨探。”
李玄吩咐道。
“領命!”
城頭,史煥看著浩蕩的大軍,微笑道:“石忠唐的援軍應當不遠了。”
曹顧有些擔心,“可石忠唐畢竟新敗啊!”
“北疆軍有個致命的弱點。”史煥平靜的道:“北疆軍八萬大軍南下,這壹路攻城略地損失不小,且每打下壹處就得留下人馬看守。與石忠唐大戰後更是如此……關中需要人馬,建州,越州需要人馬,他李玄渾身長手也忙不過來。”
“北疆那邊……”
“來不及!”
史煥篤定的道:“北疆那邊還得鎮壓北遼故地,且征募勇士,操練他們,再從北疆南下……需要多少時日?不趕趟!”
可,滅掉我們足夠了啊!
曹顧看著無邊無垠的大軍,心中打顫。
現在,唯壹能指望的便是石忠唐了。
“攻城!”
李玄沒啰嗦,擺擺手,敢死營集結。
“玩死守,那孤便成全他!”
史煥在城頭喊道:“援軍不遠,只需堅守數日,便能擊退北疆軍。相公有吩咐,戰後重賞。”
戰後重賞,重點是戰後。
妳必須得堅守到北疆軍撤軍才有希望不是。
叛軍士氣起來了些。
城頭煙火繚繞,壹些人架起陶罐,開始熬煮金汁。
“今日就請殿下入城歇息!”
索雲在給麾下打氣,“率先登城的,重賞!”
敢死營出擊了。
寧雅韻看著城頭,搖頭道:“連老夫這等不懂武事的都看出來了,孤城不可守,守將卻自信滿滿……他哪來的自信?”
郭雲海撫須笑道:“利令智昏罷了。”
包冬幹咳壹聲,“掌教,普通軍士還好,將領知曉自己參與了謀反,壹旦兵敗被擒,修路得修壹輩子。”
“總比死了強。”寧雅韻說道。
包冬賠笑道:“可謀反時,他們想的可是飛黃騰達,如今兵臨城下,歸降也是階下囚。從飛黃騰達到階下囚,這落差太大,承受不了。故而才會負隅頑抗。”
“名利啊!”寧雅韻感慨道,同時對包冬壹笑,“妳長進不少,回頭給新弟子們上上課。”
別啊!
包冬苦著臉,卻不敢拒絕。
那些新弟子最是好奇,說是上課,實則便是為他們解惑。各種問題能讓妳腦袋爆炸。
所以這個差事玄學中人避而不及。
……
按照史公明的暢想,若是能謀反成功,兒子史堅自然是太子,而侄兒史煥少說也得是壹員大將,獨領壹方。
史煥就做了許久的大將美夢,現在依舊未醒。
木梯搭在了城墻上,敢死營的將士們開始蟻附攻城。
“準備……”
城頭史煥喊道。
“小心弩箭!”
不知何時,北疆軍的弩手混在敢死營中間摸到了城下。
壹個個弩手舉起弓弩……
砰砰砰砰砰砰!
守軍正拿著長槍,或是橫刀等著爬上來的對手,被這壹波弩箭射翻了壹片。
慘叫聲中,中箭的叛軍從城頭跌落,砸倒了兩架木梯,砸翻了數十人。
接著,敢死營的悍卒們蜂擁而上。
“殺!”
……
“出發!”
石忠唐的援軍出發了,領軍的竟然是大將魏明。
史公明若是知曉了,定然會大贊石忠唐夠意思。
可魏明在馬背上轉身後,神色陰郁。
他乃大將,曾是壹人之下,萬人之上的南疆大佬。
但現在卻成了被呼來喝去的將領。
這個地位變化不知不覺中就完成了。
援軍出發了。
石忠唐在洪州州廨內聽取清河使者的稟告。
“……都督在南疆募兵並不順遂,許多百姓裝病,乃至於有自殘的……就算是應征的男丁,操練的也不積極……”
“這是覺著本王必敗?”石忠唐冷笑,“少了這些人,難道本王就不廝殺了?告知阿史那松石,去征募那些異族勇士。”
賀尊來了。
“妳來的正好。”石忠唐說道:“南疆百姓不肯應征,今年的賦稅便多加些。”
妳不把本王當做是自己人,那就別怪本王下狠手。
“大王,人心吶!”賀尊覺得這般下去,人心會散,“咱們暫且不缺錢糧。恕臣直言,雖說如此能解氣,可民心乃是大王的根本,不可輕動啊!”
石忠唐冷冷的道:“罷了!”
賀尊心中壹松,“大王,魏明出發了。”
“那人在暗中弄些手腳,以為本王不知嗎?”石忠唐淡淡的道:“若非他在軍中勢力根深蒂固,本王此刻便能處置了他。”
……
“增援!”
城頭,在給史公明的書信中發誓要堅守德光城十日的史煥滿臉是血,揮舞著長刀回頭喊道。
可城下卻空蕩蕩的。
預備隊早就被抽空了。
“人呢?”
史煥喊道:“曹顧!”
曹顧躺在距離他十余步的地方,脖頸上壹道深深的口子還在噴血,雙眸失神的看著蒼穹,喃喃的道:
“這才……壹日啊!”
敢死營湧上城頭的人越來越多,漸漸占據了壹片地方。
後續,越來越多的人登城。
“這就……完了?”姜鶴兒揉揉眼睛,“還沒壹日呢?”
“東疆叛軍少征戰,紙上談兵的多。好不容易出戰,就被殿下壹棍子抽的半死。敢死營是能與北遼、南疆叛軍精銳抗衡的存在,就憑這座小城,如何能敵?”
老賊覺得守將昏頭了。
“呯!”
史煥松手,橫刀落地。
兩個敢死營的軍士獰笑著過來。
其中壹人舉刀。
“我乃大唐人!”史煥喊道。
呃!
是啊!
主人說過,東疆叛軍無需殺光。
兩個軍士壹怔,其中壹人喝道:“跪下!”
若是史煥不跪,便是負隅頑抗,殺了拿著人頭去請功。
妳是將領啊!
好歹也得矜持壹下不是。
只需那麽壹下,耶耶就弄死他!
兩個敢死營軍士舔舔嘴唇。
盯著史煥。
噗通!
“小人願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