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壹千四百九十七章 長安服軟,鹹陽動手
討逆(長安之上) by 迪巴拉爵士
2023-9-4 22:27
潁川楊氏在上千年的傳承中遭遇了無數危機,每壹次都能化險為夷。但沒有哪壹次危機能與此次相提並論。
在過往千年歷史長河中,帝王偶爾會對楊氏齜牙,而楊氏回以的是不卑不亢。或是聯手盟友抗衡帝王;或是窘境之下低頭,蟄伏壹陣子。
鐵打的楊氏,流水的帝王。熬過那陣子,楊氏又是中原第壹世家。
那些帝王只是打壓罷了,比如說打壓楊氏壹系的官員,這是最常見的手段。
可這些對於楊氏而言真不是事。
楊氏能屹立千年不倒,祖宗名聲是其壹,龐大的關系網是其二,其三便是家學淵博。在那等讀書人金貴的時代,知識傳播艱難。家學傳承有序,藏書多的連帝王都羨慕的楊氏就像是另壹個世界的大學學堂,而大族之外的學習條件,就像是另壹個世界的小學,或是初中學堂。大學生碾壓小學生,輕松寫意。
故而楊氏子弟只要尋到出頭的機會,很快就能脫穎而出。
武皇當年想削弱世家大族,於是便大興科舉。可當過關的考生名冊送上去時,她看著那些名字也只能喟嘆:世家大族的人才何其多也!
所以,無論歷代當權者如何壓制楊氏和那些大族,只要局勢壹緩和,他們很快就能再度崛起。
但當今皇帝壹出手,卻是直奔楊氏的根基而來。
楊氏的兩條根基,其壹是田地人口,這是物質基礎,沒有這個基礎,楊氏就斷了壹條手臂。
低頭,還是反抗?
楊新相知曉這條根基被斷掉的後果。
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,楊氏能傳承千年,靠的不只是家學淵博,更多的是人口和田地。
沒有人口,楊氏單薄的壹陣風都能吹倒。
所謂人多勢眾,便是這個道理。
可若是反抗……
王老二在獰笑,楊新相想到了傳聞,傳聞中,王老二嗜殺,喜歡收集人頭。
那個孽種派了王老二來,心中想的是什麽,不言而喻。
身後的幕僚低聲道:“王老二憨直,能殺人就絕不傷人……”
楊新相瞇著眼,“楊氏……奉公守法!來人!”
“郎君!”
“把家中仆役名冊拿出來。”
楊氏低頭了,外面看熱鬧的人失望的嘆息壹聲。
“這是城下之盟。”兩個讀書人搖頭嘆息。
“當初多少人說皇帝不敢動關中大族,如今看來,都是犯蠢。皇帝先動關中之外,便是要安穩天下大局。最後再動關中。”
“若是開春關中大族就出手會如何?”
“前陳時估摸著還行,當下不行。”
“為何?”
“前陳末年的帝王長於深宮婦人之手,性子孱弱,且不諳世事,更是對征伐之道壹竅不通。可當下宮中的那位是幹啥的?”
“在做帝王之前,他率軍橫掃了當世。”
“蜀地那位當年忌憚關中大族謀反,故而在長安屯兵十余萬。可宮中那位只用數萬大軍就敢坐鎮關中……”
“如今看來,當初他用數萬軍隊坐鎮關中,會不會是想引誘關中大族謀反?”
“這……不會吧!”
……
“說實話,朕是想滅了世家大族。”
皇帝和皇後在宮中散步,後面是苦著臉的李老二……這娃先前打破了皇後心愛的花瓶,被皇帝拘在身邊。
皇後默然。
“周氏自然不至於。”皇帝笑道。
“天無二日嗎?”周寧問道。
“對。”
二人默然壹會兒,皇帝說道:“世家大族橫行中原上千年,就像是壹條龐大的蟲子寄生在天下人的身上。瘋狂吸血。阿寧,朕若是不動手,這條巨蟲會把大唐吸成壹具空殼。”
“周氏的家底我也知曉些,田地多不勝數,人口也是如此。說起來……”周寧看了他壹眼,“就像是壹個國中之國。”
“是啊!國中之國。”皇帝笑道:“朕若只想守成倒也罷了,可朕既然做了帝王,自然要帶著大唐走壹條不同之路。可世家大族卻橫亙在朕的前方,朕要麽退卻,要麽,便只能率軍大軍沖過去……”
“陛下是想帶著大唐走哪條路?”
“許多人說朕滅了石逆,趕走了偽帝,滅了南周,沒了北遼,如此天下算是太平了。太平盛世,自然該馬放南山,刀槍入庫。可這些人卻不知這個世界之大。”
皇帝的眼中閃過皇後熟悉的異彩,每當他這般時,就會有對手倒黴。上壹次是南周,再上壹次是北遼……
“海外還有許多膏腴之地,那些勢力盤踞其上,朕當率軍驅逐之,讓我大唐子民在上面繁衍生息。洛羅是大國,野心勃勃……只等朕解決了國中的麻煩之後,便要西進……”
“陛下這般,不累嗎?”
“男兒在世要如何過?農人耕種收獲,妻兒熱炕頭便覺著樂滋滋的;商人掙錢,工匠打造器物……萬民都在各安其命。而朕是帝王,朕的使命是什麽?”
皇帝看著皇後,目光炯炯,“為這江山,為這萬民,開萬世太平!”
……
淳於典趕回家中時,家門外已然是劍拔弩張……他的兒子和帶隊的將領在頂牛。
“住手!”
淳於典的出現拯救了兒子,隨後壹番交涉,帶隊的將領就壹句話,“我等依律行事!”
是啊!
律法!
當初頒布大唐律時可是說過,皇子與庶民同罪。
現在皇帝就差把大唐律拍在世家大族的臉上,咆哮著問他們:“朕做的哪壹項不合律法?”
不合妳指出來!
淳於典臉頰抽搐,“周氏呢?”
“耶耶不管周氏!”將領的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。
壹個仆役快馬而來,“郎君,楊氏服軟了。”
艹!
楊新相那個軟蛋,淳於典果斷低頭,“拿了名冊來。”
等將領帶著名冊離去後,淳於典看著那些如喪考妣的家人,獰笑道:“今年關中怕是會餓死不少人。”
……
去周氏的是楊略。
他只是帶著十余軍士,壹身便衣出現在周家大門外。
“楊公!”
周氏的人自然知曉這位的重要性,當即把臨時家主周新請了來。
“見過楊公。”
“客氣了。”楊略拱手,“老夫的來意想來郎君也該知曉。”
“這……”周新苦笑,“若是阿翁阿耶在倒是好說……”
這等大事他沒法做主啊!
楊略說道:“老夫只帶來了十余軍士,而楊家和淳於家門外卻是數百悍卒。郎君該知曉這裏面的意思。”
皇帝給周氏留著臉呢!
臉是別人給的,千萬別自己丟了。
周新左右為難,腹誹著那位姐夫的狠辣……好歹這是後族,是太子的外祖家,妳也能下得去手?
“管大娘來了。”
就在氣氛尷尬時,管大娘回來了。
她目光復雜的看了壹眼楊略,對周新說道:“皇後說了,此事,周氏當為表率!”
皇後沒給周新解釋……沒必要。
周氏低頭了。
皇帝令人動手的時機令人玩味不已……先是去了楊氏,隨即淳於氏,周氏,王氏……
楊氏低頭,淳於氏自然不敢炸刺。兩家低頭,周氏自然不會反對,而王氏壹看大勢已去,算球,咱也低頭吧!
這等時機把握令裴儉想到了兵法。
“陛下雖說不再領軍廝殺,卻把兵法融入到了政事中。”
裴儉在老宅中祭奠父親。
煙火裊裊中,裴儉看著裴九的神主說道:“如今天下初定,可陛下卻依舊雄心勃勃,阿耶,我當為裴氏揚威異域。”
“郎君!”
壹個隨從進來,“陛下急召。”
“可知何事?”
“說是鹹陽有大族預謀造反。”
“走!”
……
擔心老爹犯錯的國子監新生馬溪急匆匆趕回了鹹陽家中。
“妳還知道回來?”
馬宏忠冷著臉,腰間竟然佩刀。
“阿耶,妳這是要作甚?”馬溪愕然。
“阿郎!”有管事來稟告,“那幾家在密議,方才令人來請阿郎去……”
“讓他們稍等!”
馬宏忠準備去壹趟。
“阿耶不能去!”馬溪勸道:“這些人定然是想謀反,去不得啊!”
他苦苦相勸,被馬宏忠抽了兩巴掌。
“長安要斷咱們的根,老夫還能忍?”馬宏忠揚長而去。
馬溪捂著臉,管事勸道;“大郎君,這人口便是咱們的根吶!”
馬溪不動神色的道:“我知錯了。”
“知錯就好,知錯就好了。”管事是看著他長大的,欣慰的道:“等阿郎回來了,大郎君好歹認個錯,父子還能有隔夜仇不成?”
“好!”
等管事走後,馬溪去了書房。
“我要讀書,不得打擾。”
馬溪嘴裏說著要讀書,卻在翻找著東西。
“在這!”
馬溪拿著壹枚印鑒歡喜的道。
接著便是偽造文書……
晚些,他說出去轉轉。
可轉壹轉的,卻轉到了縣廨中。
“馬氏願意交出奴仆!”
……
“各位放心,馬氏能出兵五千!至少五千!”
鹹陽五家大族聚會,當下決定不忍了,要謀反。
馬宏忠拍著胸脯發誓馬氏能出兵五千,接著便是喝酒盟誓。
他喝的醺醺然的回到家中,問道:“大郎呢?”
“大郎君在書房。”
馬宏忠去了書房,馬溪跪下請罪。
“我兒知錯就好,起來。”
馬宏忠去扶兒子。
馬溪低頭,“孩兒拿了阿耶的印鑒,偽造了文書……”
“啥?什麽文書?”
“馬氏願意讓那些奴仆出籍。”
“逆子!”
馬宏忠怒不可遏,“拿鞭子來,速去!今日老夫定然要抽死這個逆子!”
管事惶然,剛想勸幾句,就見壹個仆役飛也似的跑來。
“何事?”管事罵道:“沒點眼力見,沒見阿郎正在發火呢?跑什麽跑?”
管事是老仆,在馬家有威嚴,仆役們看到他就像是老鼠見到貓,可那仆役卻不管不顧的沖了進去。
“阿郎,不好了,不好了!”
“什麽不好了?”馬宏忠回頭問道,眼珠子都是紅的。
“官兵圍住了那些人家,已經沖進去了。”
酒意瞬間化為冷汗,馬宏忠渾身顫栗,“這……這……軍隊不是壹直在營中嗎?”
“是外地來的軍隊,壹直藏在左近。他們說有錦衣衛壹直在盯著鹹陽大族的言行,就等著這壹刻動手。”
“這是甕中捉鱉啊!”馬宏忠惶然道:“這可如何是好?這可如何是好?”
這時門子來了,歡喜的道:“阿郎,明府來了,說馬氏乃是鹹陽典範,要為馬氏請功呢!”
馬宏忠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