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壹千三百六十三章 羊肉與橫刀
討逆(長安之上) by 迪巴拉爵士
2023-9-4 22:27
越州。
石忠唐走了。
他在越州只是停駐了半日,第二日淩晨就率軍南下。
說是南下,實則便是逃命。
北疆軍的斥候已經來了,他再不走,就不用走了。
錢嵩帶著文武官員相送,到了城外們,石忠唐策馬回頭道:“看好越州,本王回去擴軍,只需半載便能卷土重來。”
“是!”錢嵩低頭。
眼中有絕望之色。
上次道州大戰,越州死傷慘重。他本想著石忠唐會給他補充些人馬,可直至到了此刻,依舊沒這個意思。
也就是說,越州被拋棄了。
自生自滅吧!
關鍵是,石忠唐這般做,他還沒法背叛。
北疆軍不接納叛軍請降!
錢嵩就算是拱手把越州城獻上,也難逃壹死。
石忠唐率領麾下遠去。
別駕譚雲怒道:“野狗般的東西,也配謀反?”
可眼下怎麽辦?
壹群人都看著錢嵩!
錢嵩詭異壹笑,“兵法的最高境界,就壹個字!”
眾人眨巴著眼睛。
等著他的那個字。
“走!”
……
王老二帶著斥候來了。
下了建州後,李玄令他來越州哨探。
若是石忠唐依舊在越州,那麽他將率北疆軍主力南下,留下叛軍。
王老二很是歡喜的帶著麾下壹路疾馳。
當看到越州城時,王老二喊道:“耀武!”
瘦長老自告奮勇,“二哥,我去!”
王老二點頭,瘦長老帶著數百騎兵沖到了城下,仰頭準備叫罵……
“人呢?”
城頭空蕩蕩的。
瘦長老策馬回來,“二哥,沒人。”
“咦!”王老二摸著下巴,“莫非是想學殿下的空城計。”
李玄的征戰生涯很是精彩,就說壹個空城計,他就用了數次。
但他敢用空城計,是因為有著當世名帥的名頭。
“錢嵩算是個什麽玩意兒,也配學殿下?”
王老二不屑的道:“弄了梯子來,好歹上去看看。”
他麾下都是騎兵,就算是城中有埋伏,也無法突襲他。
麾下剛想去打造木梯,有人眼尖,指著城門喊道:“二哥,城門好像開了。”
城門緩緩被打開壹條縫,壹個腦袋探出來,沖著這邊喊:“可是殿下的大軍?”
王老二下意識的點頭,“是。”
腦袋縮了回去,過了壹陣子,城門越開越大……
烏壓壓壹片人啊!
看著都是百姓。
“這是……”王老二也懵了。
守軍呢?
壹個老人走出來,跪下。
“城中的叛軍,逃了!”
……
李玄接到消息也為之壹怔。
“逃了?”
“是啊!”王老二咽下肉幹,順手又摸了壹塊出來。大堂上的臣子們臉頰抽搐,韓紀甚至在想,以後得設立禦史了。
朝議時,有禦史專門盯著臣子們的儀態,但凡誰失儀便彈劾。
王老二吃肉幹,彈他!
李玄突然壹笑,“兇名赫赫的叛軍,竟然被孤殺怕了?”
……
越州守軍是怕了。
就在石忠唐前腳走的沒多久之後,錢嵩就讓他們各自逃命。
有人勸錢嵩帶著大夥兒壹路逃,如此人多勢眾,遇到情況也好應對。
“人多目標大!”
錢嵩選擇壹人逃跑。
他裝扮成壹個商人,背著壹個插滿貨物的架子,沒往南方去,而是往道州那邊走。
他沒走官道,風險太大,而是進了村子。
“貨郎來了。”
村裏的孩子歡喜的圍住他。
生意很火爆啊!
晚些,錢嵩數著掙到的錢,突然生出壹個念頭。
“老夫就改行做生意也不錯啊!”
……
“竟然讓他們逃了?”
秦王很生氣。
後果很嚴重。
他本是想用建州和越州的叛軍腦袋來警示天下,也是為自己掌控關中慶賀,順勢打壓偽帝的氣勢。
看看,李泌那條老狗在逃竄,而孤卻率軍不斷在收復失地。
孰高孰低,天下人自有公論。
建州拿下的很是順遂,可屍骸少了些,秦王令人暫且不築京觀,等拿下越州後,把兩州的叛軍屍骸匯集在壹起。
可越州卻是壹座空城,讓秦王的打算落空了。
斥候很快送來消息。
“殿下,越州叛軍在石忠唐遠遁後沒多久就逃了,壹部分往南逃,壹部分四散。”
“想做地老鼠?”秦王冷笑,“給孤,把他們挖出來!”
……
負責這事兒的是老賊。
王老二不甘寂寞,主動請纓。
“去吧去吧!”
李玄最近很是頭痛王老二,這廝沒事兒就拿著媳婦給他的書信來請教秦王牧妻之道。
妳沒看錯,就是牧。
赫連雲裳經常寫信給王老二,聲情並茂。
可王老二的回信幹巴巴的,而且次數還少,這便激怒了媳婦。
——嫁漢嫁漢,穿衣吃飯,妳要養活我!
赫連雲裳理直氣壯。
王老二回信:妳又不是羊。
赫連雲裳回信:我就是羊!
那好吧!
我養妳。
牧養!
秦王能有什麽牧妻之道?
只需想想周寧的那壹套銀針,英明神武的秦王就會打個哆嗦。
潘金蓮也只是下毒,沒幾下就毒殺了武大郎。可那婆娘卻是鈍刀割肉,壹點點的折磨妳。
……
老賊和王老二把麾下散在各處,自己尋個地方等待結果。
王老二吃了肉幹,拍拍屁股覺得無聊,就問了老賊的行蹤。
這裏是荒野,荒野上有些小丘陵,讓王老二看了詩興大發,“這包包,就像是桃縣趙家的炊餅,又軟,又彈。”
瘦長老和胖長老相對壹視,瘦長老低聲道:“我怎地總覺著二哥這話……意有所指呢?”
胖長老點頭,低頭看看胸前。
人胖了,各種特征都會紊亂。
“沒錯,就是意有所指。”
老賊站在壹個包包之前,撫須得意的道:“這地方左邊有山,不過那山氣勢兇狠,不適合安葬。右側有小溪,卻格外靈動。看看,小溪在那裏轉了個彎,這便是聚財之局。埋在此處,便能聚財。”
“師父,要不,打個洞?”弟子潘生心動了,“咱們也許久未曾探訪貴人了,弟子有些羞愧。”
“是啊!”
老賊幹咳壹聲,“先祭拜壹番。”
師徒二人弄了香燭紙錢焚燒,隨後打了個洞。
老賊看看土,“這多半是陳國的墓葬。”
“有盜墓賊!”
前方有農人喊道。
艹!
老賊趕緊喊,“小潘,趕緊出來。”
潘生灰頭土臉的從洞裏鉆出來。
“師父,何事?”
“娘的,這墓穴是有主的。”
被人抓包的老賊把事兒丟給弟子,最終賠了壹千錢,墓主人的後裔這才罷手。
墓主人得了壹千錢,很是暗爽。但卻擔心被報復,便免費送了個消息。
“有個賊眉鼠眼的老頭在咱們村子待過,看著像是個大官。”
潘生問道:“妳如何知曉他是大官?”
墓主人的後裔指指自己的雙眼,“那些大官看咱們,就像是看狗。那眼神,他就變不了。”
老賊丟臉,錢嵩卻很是得意。
他遊走在幾個村子裏,很快就和村民們打成壹片。
“這天漸漸冷了,外面廝殺的令人懼怕,老夫想在這裏暫且安身,等大軍走後再回去。”
他尋到村正表達了自己的意思。
“小事!”
自從叛軍來了之後,官吏們對下面就疏於管理,村正便是土皇帝。
村裏有廢棄的屋子,錢嵩整理了壹番,晚上躺在床榻上,捶捶酸痛的腰,愜意的道:“此生最舒坦的便是此刻。”
外面突然傳來了狗吠。
而且叫聲很是兇狠。
他這幾日發現壹個規律,村裏的叫喚的聲音和頻率,以及多少狗壹起叫,和外來的危險大小有關系。
他側耳傾聽,好像村裏的狗都去了。
這是……
錢嵩起來穿上衣裳,悄然把短刀收好,背上裝有幹糧和飲水的包袱,出了‘家門’
村頭能看到火光,這是外來人手中的火把。
“誰?”
村正帶著丁壯帶著兵器出來了。
“北疆軍!”
錢嵩只覺得心跳暫停了壹瞬。
他大口呼吸著,絕望的道:“老夫都逃了,妳卻不依不饒……咱們有何深仇大恨?老夫也沒參與屠城啊!”
他轉身就逃。
奔跑中,錢嵩摔了壹跤,他爬起來往後看,就見那些火把在往這邊移動。
他爬起來就跑。
狗吠聲緊隨而來。
那些昨日對他還搖尾巴的狗,此刻卻兇神惡煞的沖了過來。
“饒命……”
火把靠近,馬背上的騎兵獰笑道:“報名!”
“錢嵩!”錢嵩跪下,“老夫是大唐人!”
騎兵冷冷的道:“殿下說過,從妳等從賊的那壹刻開始,便與異族無二,當誅!”
刀光閃過,無頭的屍骸站立了壹瞬,這才重重倒下。
村民們驚呼,騎兵們拿了人頭,旋即遠去。
壹個年輕人說道:“從賊便是異族嗎?”
“不。”村正雙手抱臂,看著遠方細微的火把,說道:“殿下的意思是,從了異族的,便是異族。”
……
“孤對異族並無敵意,可中原人太勤勞,且太聰明,很容易就把自己的日子過的令外人眼紅。”
李玄在庭院中和楊略散步。
夜色深沈,星輝些許灑落下來,有些冷清。
“故而妳對異族人心懷警惕。”楊略問道。
“孤說過多次,這世間是個叢林。每個群體便是壹頭猛獸。隔壁家的猛獸勤勞有錢,可卻病了,妳說,其它猛獸會如何?”
“劫掠!”
“沒錯。財帛動人心,更要緊的是,刻在骨子裏的弱肉強食的念頭,哪怕是億萬年之後,依舊不會改變。”
北遼當年弱小時,也曾和中原親密有加。但等自己強大後,便開始垂涎這個富有,但卻漸漸衰弱的鄰居。
“看看史書便知曉,但凡中原衰微,那些鄰居就沒壹個是善茬。”
李玄想到了卷軸裏的那個中原。
那個中原每每盛極而衰。每當它衰微時,周邊的異族總是會拿起刀槍,丟開親密的嘴臉,沖進來燒殺搶掠。
沒有例外。
“以後,殿下準備讓大唐與那些鄰居如何相處?”楊略發現自己先前稱呼秦王為妳,不禁苦笑。
這習慣,此刻還好,以後秦王登基再這般稱呼,遲早會被彈劾。
老夫要不要借此引退呢?
楊略心中閃過這個念頭,擡頭卻見李玄對自己微微壹笑。
就如同多年前在小河村時,那個孩子對他的笑容。
罷了!
那個念頭在楊略的腦海中消散。
秦王負手而立,從容的道:“對內,當行仁政。對外,當兩只手壹起上。壹手提著羊肉,壹手拎著橫刀。”
夜風吹過。
外面值守的烏達聽到秦王說道:
“孤,最喜滅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