討逆(長安之上)

迪巴拉爵士

歷史軍事

元州地處大唐西南。西南多山,在大唐人的口中,這裏便是窮山惡水。若非這裏與南周國接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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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壹千二百五十五章 我們,麻煩了

討逆(長安之上) by 迪巴拉爵士

2023-9-4 22:26

  長安大軍壹直駐紮在邢州,而邢州之前就是鄧州。
  大堂內,眾將雲集。
  地圖就掛在邊上,壹個老將指著鄧州自信的道:“老夫確信,大軍只需開進,鄧州軍便會打開城門,迎接王師。”
  竇重跪坐在邊上,不置可否。
  他看了魏忠壹眼,“老魏以為如何?”
  誰都知曉魏忠的女兒魏靈兒和那位秦國公之間的關系親密,為此魏忠對楊玄的態度也頗為微妙。
  這是在刺激魏忠。
  魏忠沒看地圖,“舍古人來自於山林中,野性難馴,兇悍異常。北遼連續數次攻打皆敗北。這是壹個兇狠的對手……”
  竇重沈聲道:“說直接些。”
  是嗎?
  魏忠看著他,“北遼除去南方大軍之外,其余軍隊與大唐壹般疏於戰陣。承平多年,那些北遼將士面對這等兇悍的野人,敗北是必然。
  而南方的北遼軍多年來壹直壓制著大唐,自信滿滿。妳我都知曉,將士們自信滿滿,十成的實力,便能使出十二成來。可這樣的北遼人,依舊被北疆打的滿地找牙。”
  “這麽說,妳看好楊玄?”竇重的眸子裏多了些冷意。
  “老夫不知為何總有人說北疆會敗。”
  “那妳為何覺著北疆必勝?”竇重問道。
  “簡單。”魏忠說道:“長安大軍出擊,北疆震怖,根基不穩。在這等時候,楊玄滅了北遼,留下人馬戍守寧興就是了。
  寧興乃是堅城,舍古人也就萬余人,其余人馬皆是北遼降卒,想攻破寧興那等雄城難之又難。北疆大軍隨即回撤,壓住局勢,靜待長安大軍來臨,這才是楊玄該做的。”
  “那麽,魏大將軍以為他為何不歸?”隨軍的內侍冷冷的問道。
  “老夫以為,他不歸,是因他覺著,此戰必勝!”魏忠說道。
  內侍呵呵壹笑,“大將軍對楊逆倒是信心十足啊!”
  這話是在暗示:妳是不是和楊逆在互通款曲。
  大唐到了這等要緊的關頭,壹群蠢貨還在黨同伐異……魏忠想到了女兒在來信中的話。
  ——阿耶,妳常說天下大才皆在長安,我信了,於是便去參加詩會。我看到了許多大才,才華橫溢,或是談兵論道自信滿滿。
  可我發現,這些大才,沒有壹個能與楊玄相提並論。
  ——楊玄不乏冒險的勇氣,但,他不是那等孤註壹擲的賭徒。
  ——他坐擁北疆以及北遼最為富庶的南方,只需數年便能強大到令長安談之色變的地步,那麽,他急什麽?
  魏忠壹直覺得女兒是個嬌嬌女,直至壹次有人來家做客,魏靈兒恰好見到了,回頭給他說,那人走路時目光遊離,看魏家的裝飾時帶著壹種估值的審視……不可深交。
  魏忠不以為意。那人是他故交老友的兒子,來長安是想請他幫忙。事兒不大,但涉及到了兩個權貴。
  魏忠本已決定出手,可卻因為有事兒耽誤了半日。半日後,他得知那位老友之子竟然把他給賣了。
  魏忠雖然惱火,但女兒竟然有這等識人之明,卻令他生出了失之東隅,收之桑榆的歡喜。
  楊玄和舍古人的大戰會如何,魏忠也拿不定主意,直至魏靈兒的書信到來,他才決定賭壹把。
  賭贏了,他便是高瞻遠矚,竇重威風掃地。
  賭輸了,竇重多半會悄然彈劾他和楊玄互相勾結。
  但!
  那又如何!
  竇重在頻繁施壓,在尋找他的錯處,這事兒是竇重的本意,還是皇帝的授意還不得而知。但作為勛戚的代表人物,魏忠不準備忍了。
  所以,他賭了!
  “老夫覺著,北疆,必勝!”魏忠淡淡的道。
  “哦!”內侍看了竇重壹眼。
  看來,尋老夫錯處是皇帝的意思?
  魏忠心中壹冷。
  竇重說道:“舍古人,兇狠。”
  北疆還差點意思。
  內侍尖利的笑道:“可見魏大將軍對北疆情有獨鐘啊!”
  情有獨鐘這個詞用的莫名其妙,但眾人都感受到了些暗流湧動的氣息。
  魏家雖說在勛戚中頗為得意,但當下的大局越來越明晰:隨著衛王被囚禁,越王獨孤求敗。皇帝很明顯要和楊松成聯手來壹場清洗。
  世家門閥中,周氏幾乎已經預定了壹個滅族的指標。
  宗室中,梁王等人被削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。
  權貴中,魏忠首當其沖。
  魏忠要想在這個局中死中求活,委曲求全是不可能的。
  這不是孩子過家家,我認輸了,我認妳做老大就完了。
  這是妳死我活!
  魏忠就算是此刻致仕,依舊逃不過清算。
  在判斷想拿自己錯處的是皇帝後,魏忠就知曉,此次令自己隨軍北上,不是什麽倚重,而是想借此拿下自己。
  既然如此,老夫便賭壹把!
  魏忠起身,“老夫還得去巡查壹番。”
  等他走後,大堂裏的氣氛活躍了許多。
  “若是楊逆敗北,北疆定然人心惶惶。大軍無需攻打,只需逼近,老夫敢打賭,定然是望風景從。”
  “是啊!天威煌煌,誰敢忤逆?”
  “只需打出只誅首惡,余者寬恕的旗號,估摸著此次就是壹次行軍。”
  內侍幹咳壹聲,“舍古人兇狠,不過將士們胸懷忠君報國之心,奮勇殺敵,成功奪取了內州等地……”
  可內州等地如今在北疆軍的手中啊!
  眾人壹怔。
  可接著又歡喜了起來。
  若是北疆望風景從,那麽長安大軍只要足夠快,就能搶在舍古人之前占據內州等地。
  到時候戰報上寫個苦戰破城,難道長安還會和咱們計較?
  皇帝正想著張揚自己的威勢,長安諸衛破城就算是假的,他也樂意於營造出真的氣氛。
  如此,皇帝威風凜凜,我等功勞等身。
  妙啊!
  果然,宮中的都是人精啊……眾人看向內侍的眼神中帶著些忌憚之意。
  竇重淡淡的道:“可有人卻覺著楊逆必勝。這是在作甚?老夫以為,這是在為叛逆張目!這是想動搖我大軍的軍心!”
  內侍厲聲道:“其心可誅!”
  眾人心中壹凜,知曉竇重和宮中已經有了共識,要在此次出征的半道上拿下魏忠。
  為叛逆張目!
  動搖軍心!
  這兩條哪壹條丟出來都能殺頭。
  皇帝自然不可能殺了魏忠,否則勛戚會震動,會抱團。
  但流放呢?
  魏家多年傳承下來的財富有多少?
  多少人都在等著分壹杯羹。
  興許,這其中就有竇氏,在等著近水樓臺先得月。
  “紙筆。”
  文房四寶送上,竇重看著內侍,“是老夫來,還是……”
  誰來,誰便能在皇帝那裏討個好。
  老竇是個好人……內侍笑道:“咱令人送上密奏吧!”
  竇重頷首,“也好。”
  他起身道:“催促鏡臺的人,打探此戰的消息。”
  “是!”
  鏡臺的人在邊上,孤零零的。
  “再令人去長安催促,問問南疆大軍何在。”
  ……
  “駕!”
  壹騎正在官道上疾馳。
  騎士戴著鬥笠,身披蓑衣,可上壹場秋雨在半日前就停下來了。也就是說,此人連脫掉蓑衣的時間都沒有。
  從長安大軍進駐邢州後,邢州周邊的官道上,關卡多了五成。
  “止步!”
  官道上拉起了拒馬,數十軍士神色肅然的盯著來人。
  騎士近前勒馬,喝道:“緊急軍情,閃開!”
  “急什麽?”帶隊的旅帥懶洋洋的過來。
  騎士摸出了壹塊牌子。
  旅帥瞥了壹眼,渾身壹哆嗦,“拉開拒馬,快!”
  眾人都看到了,這是鏡臺的牌子。
  鏡臺的人這般急切的從北方來……
  “小崽子們放肆了,別見怪。”旅帥陪著小心,“可是北疆動亂了?”
  這陣子北方來的商人壹直在說北疆不安,原因不言而喻,便是因為長安大軍的逼近。
  騎士趁著這個機會把蓑衣脫掉,喝了壹口水,吃了幾口餅子,隨即再度趕路。
  “哎!究竟是如何啊!”
  旅帥追問道。
  騎士遠去,風中傳來了他的回答。
  “大事件!”
  ……
  “差不多了。”
  竇重和內侍在壹起密議。
  “陛下的意思,借著攻打北疆的機會,徹底清洗朝堂與地方。軍中乃是重中之重。魏忠在勛戚中頗有些威望,執掌右武衛多年,該滾了。”內侍冷冷的道:“可這人不知趣,陛下令人暗示他,帶著那些人靠攏陛下,可他卻置若罔聞。”
  皇帝在蓄力,準備清洗之後,徹底掌控朝堂。為此,他需要拉攏更多的人。
  勛戚的勢力盤根錯節,若是能拉過去,便是壹大助力。
  魏忠婉拒,便是作死啊!
  竇重自然希望這個老對頭倒下,他說道:“如此,老夫看宜早不宜遲。就在今日?”
  內侍想到那些魏忠的功勞,心中不禁火熱,點頭道,“召集眾將,當眾拿下他。”
  “拿下不必。”竇重搖頭,“只需剝了他的軍權,隨後令他回長安就是了。”
  竇重果然是謹慎吶!這是擔心得罪那些勛戚吧!內侍笑道:“也是,沒有軍權的勛戚,連咱都不如。隨後自然有陛下收拾他。”
  竇重看了內侍壹眼,心中鄙夷,卻微笑道:“此言甚是。”
  隨後,竇重召集了眾將議事。
  內侍開口。“咱今日去軍中巡查,發現士氣低迷,這是為何?”
  壹個將領說道:“將士們聽聞北疆必勝,心中有些不安。”
  捧哏到位了。
  內侍冷笑道:“是誰在為楊逆張目?”
  竇重看了魏忠壹眼,“魏大將軍!”
  魏忠知曉這壹日遲早回來,冷笑道:“議事只能說楊逆必敗嗎?既然如此,何須召集我等商議。”
  “狡辯!”內侍冷冷的道,“妳這是在動搖軍心!”
  魏忠豁出去了,“面對敵人必須只能說敵軍必敗?”
  呃!
  這話也沒錯啊!
  內侍卻說道:“妳以為眾人皆醉我獨醒嗎?咱看,妳這是在為楊逆賣命!”
  艹!
  這個指控有些嚴重了。
  竇重微微蹙眉,他是想整倒魏忠,但卻不是想弄死他。
  始作俑者,其無後乎。
  但內侍卻不同,他們不在乎外面的世界。妳要想報仇,得先闖入宮中再說。
  魏忠看了竇重壹眼。
  竇重默然。
  魏忠深吸壹口氣。
  “老夫這便回長安!”
  內侍想整死他,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。
  回到自己的房間,魏忠寫了幾封信,令人送去長安。
  皇帝不仁,那就別怪老夫不義。
  他拿出女兒的來信,想了想,打開了那封提及楊玄的書信。
  他看到了後面。
  ——阿耶放心,秦國公必勝的。
  魏忠搖搖頭。
  他聽到了馬蹄聲。
  馬蹄聲在大堂那邊停下,有人下馬,腳步聲沈重,沖進了大堂。
  “急報!”
  正準備私下和內侍商議處置魏忠之事的竇重問道:“何事?”
  “十日前,秦國公出兵與舍古人大戰……”
  內侍擡頭。
  竇重起身。
  眾將凝神靜氣。
  “舍古人大敗,舍古王阿息保戰歿!舍古,沒了。”
  ……
  魏忠收拾好了行裝,隨從接過。
  “走!”
  魏忠走出房間。
  就見大堂那邊湧出來壹群人,為首的正是竇重。
  內侍很奇怪,往日喜歡出風頭,此次卻站在竇重的身後。
  竇重看到了他,猶豫了壹下,緩緩走過來。
  這是想在這裏動手?
  魏忠冷笑,輕聲道:“馬上去長安報信,就說,皇帝想對勛戚趕盡殺絕。”
  既然要做絕,那便壹起!
  竇重走了過來,行禮。
  魏忠不知他弄什麽,下意識的退後壹步。問道:“竇大將軍這是何意?”
  竇重擡頭。
  “老夫壹時糊塗,誤會了魏大將軍。”
  竇重糊塗了……魏忠冷笑。
  “舍古,沒了。”竇重苦笑,“我們,麻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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